林昭到书院时日头刚过中天,青石台阶被晒得发白。他没走正门,从侧廊绕进去,手里捏着半块干饼,边走边啃。昨夜在粮仓盯着兑付收契,熬到三更才合眼,今早又赶着批完义塾选址的条陈,眼下乌青,脚步却稳。
讲堂里静得能听见笔尖划纸的沙沙声。周夫子坐在监考席上,灰袍整整齐齐扣到领口,面前摆着一壶凉茶,半个时辰没动过。堂下两列长案坐满了人,有穿细麻布衫的,也有披着簇新绸袍的。前者低头疾书,额角冒汗;后者有的托腮望天,有的偷偷翻袖里夹带的小抄。
林昭站在门边看了会儿,没惊动谁。等一个穿锦缎的年轻学子把“火炮阵法”答成“君子远庖厨”,还引了三段《孟子》来论证兵器不祥时,他才皱眉走进去,在周夫子耳边说了句什么。
老夫子听完,放下茶碗,声音不大:“收卷。”
众人抬头,有人松口气,有人脸色变了。几个仆役进来收走试卷,按编号糊名弥封。林昭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周夫子:“这次评分,照这个来。”
纸上写着五条:一、策论须有实图;二、治水需列渠深宽距;三、火炮战术必标射程与布阵间距;四、引用典籍不得超过三处;五、空谈仁义、抄袭旧文者,一律黜落。
周夫子看完,点点头:“就该这么办。”他抬眼扫了一圈那些穿着体面的考生,“有些人啊,祖上当过官,自己就能写治国策了?笑话。”
下午评卷开始。五位退任的老教谕围坐在偏厅长桌前,每人分到十份卷子。林昭不插手打分,只在旁看着。一份寒门学子的答卷摊开,上面画着清晰的梯级水坝草图,旁边标注土方量和用工估算;另一份豪门子弟的卷子,通篇骈文对仗,提到火炮只说“雷霆之怒,不可轻用”,连炮车怎么拉都没提。
“这也能算策论?”一位老先生把笔一撂。
“不是策论,是祭文。”另一位冷笑。
傍晚前初榜拟好。十名录取者中,九个是布衣出身,另一个虽是小吏之子,但家贫如洗,靠替人抄书度日。三个姓赵、王、李的望族子弟全数落榜。
消息还没放出去,书院外就来了人。三个穿团花锦袍的中年男子堵在照壁前,其中一个揪住守门的老仆问:“我家少爷呢?前十里怎么没名字?”
“榜单未揭,不知。”老仆低着头。
“哼,寒门泥腿子也配进前列?你们这是乱来!”另一人甩着扇子,“我儿可是背得全本《策府元龟》!”
话音未落,林昭从回廊转出来,青衫沾着尘,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径直走到照壁下,对周夫子说:“揭榜吧。”
周夫子应了一声,亲自取下红布。
名单一露,人群哗然。那几位家长挤上前,指着榜单嚷:“凭什么?我儿文章字字珠玑!他们写的算什么?画几道水沟就是治水?画几个圆圈就是炮阵?”
林昭没看他们,转头对围观百姓说:“诸位,你们种地要浇水,浇多少水、挖多深沟,能靠念诗解决吗?”
没人说话。
“打仗要赢,靠的是将军念《孝经》,还是能把炮摆对地方?”他顿了顿,“国家选人,不是选谁家祖坟埋得好,是选谁能修好一条渠、守住一座城。”
有个老农颤巍巍上前,指着榜单上一个名字:“这是我侄儿,昨儿还在地里扛犁,真能上榜?”
“能。”林昭说,“他画的分流闸,比工部存档的老图纸还省三成工料。”
人群安静了几息,忽然爆发出喊声。
“林公公平!”
“读书有用啦!”
“我娃明年也报名!”
欢呼声里,那几个家长脸色铁青,甩袖而去。
林昭没再看他们,转身进了院中凉亭。天边火烧云渐褪,暮色漫上来。他坐下,闭眼,低声说:“查看系统进度。”
眼前浮现只有他能见的光幕:
【检测到科举选拔机制重大改良】
【寒门录取率提升至历史峰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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