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看向女儿。安安眼睛红红的,显然哭过,但眼神里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像是疲惫深处,重新燃起的一点微光,那是下定某种决心后的平静。
“妈,路上小心。到家给我电话。”安安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嗯。你……”碧华有千言万语想说,最后只化作一句,“好好的。有事,随时给妈打电话。家,永远在那儿。”
她用力抱了抱女儿,转身,头也不回地下了楼。她不敢回头,怕一回头,看到女儿和外孙依偎在门口的身影,眼泪就会决堤。
回去的长途汽车上,碧华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农田、村庄、电线杆,心绪如同窗外漫卷的流云,起伏不定。这趟徐州之行,像一场深入敌后的侦察,又像一次心力交瘁的救赎。它彻底打碎了她对女儿婚姻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也像一面冰冷清晰的镜子,映照出甄家那自私自利、三观扭曲的真实面目。
她看到了贾淑惠如何一边心安理得地享用着女儿辛苦赚来的大部分工资,一边在背后用最刻薄的语言诋毁女儿的名声和付出。她看到了甄世仁如何理所当然地将家庭责任全部推给儿媳,并将她的独立和奋斗视为对传统秩序的挑战和背叛。她更看清了甄处生,这个她曾经以为只是“不懂事”、“没长大”的女婿,内里是何等的懦弱、自私、没有担当,甚至试图用可笑的方式来维系他那可怜的自尊和掌控感。
而她的安安,就在这样的环境里,像一个沉默的陀螺,被无形的鞭子抽打着不停旋转,付出所有,却得不到应有的尊重和理解,反而被不断索取、指责、猜忌。所有的委屈,像哑巴吞下的黄连,苦彻心扉,却无法言说,只能一点一点,腐蚀掉眼里的光和对未来的期待。
碧华摸出手机,屏幕上是她和小孝超的合照,孩子笑得没心没肺。她想给女儿发条信息,想说“妈都明白”,想说“别怕”,想说“不行就回家”。手指在屏幕上徘徊良久,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终,只发出最简单、也最沉重的一句话:
“闺女,妈在家。随时。”
这四个字,是一个承诺,是一个港湾,是无论女儿做出什么选择,无论前路是风雨还是荆棘,母亲永远不变的守望和支撑。
发完,她关掉手机,靠在硬座车厢冰凉的椅背上,闭上眼睛。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顺着她已不再年轻、甚至布满点点褐斑的脸颊,悄然滑落。这泪,为女儿这些年吞下的无尽委屈而流,为那说不出口的苦楚而流,也为这无奈而又真实的人间而流。
她知道,有些路,女儿必须自己走;有些坎,必须自己过;有些选择,必须自己承担后果。作为母亲,她能做的,不是替她走,而是站在她身后,在她每一次回头时,都能看到一盏不灭的灯,一扇永不关闭的门,一个随时可以归来、疗伤、重新出发的家。
碧华载着满身疲惫、心痛如绞却又必须坚强的母亲,驶向归途。而那个她牵挂的城市里,女儿带着满身伤痕和一颗或许已千疮百孔的心,将独自面对接下来的生活。但这一次,女儿知道,无论黑夜多长,身后总有那盏灯。这或许,是此刻唯一能让人感到一丝温暖和力量的事了。
绿皮汽车载着身心俱疲的碧华,终于晃悠到了老家的小站。走出车厢,踏上熟悉的水泥站台,深吸一口带着泥土和青草气息的、略微清冷的空气,碧华才觉得,自己那口憋了半个月的闷气,似乎稍稍吐出来一点。但与此同时,另一种更具体、更顽固的感觉,如同潮水般席卷了全身——累,深入骨髓的累,仿佛每一块骨头都被拆散重组过,每一寸肌肉都被过度拉伸后又强行缝合。
这不仅仅是坐长途汽车的疲惫,更像是一场持续半个月的高强度、高压力、高精神消耗的“特种作战”后,身体发出的全面抗议信号。在徐州那些天,她像个上紧了发条的陀螺,一刻不停:早起做饭,伺候“病号”亲家母的针灸大戏,收拾永远也收拾不干净的屋子,照顾片刻离不得人的小外孙,还要竖起耳朵捕捉一切有用没用的信息,脑子里不停分析、判断、盘算,脸上还得维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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