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冬的清晨,天色方才透出些许蟹壳青的微光,曾秦的小院内却已是一派井然有序的忙碌。
平儿早早起身,她素来习惯了在王熙凤跟前早起理事,如今换了环境,这份勤谨却未改分毫。
她仔细梳洗了,换上一身半新不旧的藕荷色绫袄,外罩青缎掐牙背心,打扮得素净利落,这才掀帘出了厢房。
院中,麝月正指挥着小丫头们洒扫庭院,袭人在小厨房看着灶火,准备早膳。
香菱则抱着一摞账本从书房出来,见到平儿,便柔柔一笑:“平儿姐姐起得真早。”
莺儿在一旁修剪着廊下盆栽的枯枝,见了她也笑嘻嘻地打招呼。
这融融泄泄的景象,让平儿心中那点因陌生而起的拘谨,又消散了几分。
她正想着今日该从何处着手熟悉那香皂与火锅底料的事务,却见曾秦也从正房走了出来。
他今日穿着一件雨过天青色的杭绸直裰,越发显得长身玉立,精神奕奕。
“平儿姑娘,”曾秦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托付,“有件事要交予你。”
平儿忙敛衽肃立:“相公请吩咐。”
“昨日我与薛姑娘商议的‘味精’一事,后续与薛家对接、联络作坊、监管初期生产等一应事务,便由你全权负责。”
曾秦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张写满字迹的笺纸,“这是大致的章程和需要注意的关节,你先看看。”
平儿闻言,整个人都愣住了,仿佛耳边响起了一个炸雷。
她猛地抬起头,一双秋水般的眸子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甚至忘了掩饰自己的失态。
交给她?
这味精生意,昨日她虽在场外隐约听到些皮毛,也知是曾秦与薛宝钗这等皇商之家合作的大宗买卖。
前景不可限量,其重要性恐怕还在香皂与火锅底料之上!
如此关键的要务,相公竟然……竟然就这么轻描淡写地交给了她这个刚来不到一天的人?
一股巨大的、混杂着受宠若惊与惶恐不安的情绪瞬间攫住了她。
她不是袭人,有情分;
也不是麝月,早早便跟着他。
她只是王熙凤“借”过来帮忙的,甚至可以说,昨日之前,她与曾秦几乎算得上是“陌生人”!
“相……相公,”
平儿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双手接过那张轻飘飘却又重若千钧的笺纸,指尖都在发抖,“这……这责任太过重大,奴婢……奴婢初来乍到,恐难胜任,万一……万一有所疏漏,岂不误了相公的大事?”
她不是推诿,是真心觉得惶恐。
这份信任,来得太快,也太重了!
曾秦看着她因紧张而微微泛白的面色,以及那双眼中清晰可见的、生怕辜负所托的惶恐。
不由微微一笑,语气放缓了些,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无妨。我看人向来不差。你在二嫂子身边多年,经手过的大小事务、银钱往来,比这复杂棘手的只怕也不少。
你之能力,绰绰有余。放心去做,若有难处,随时来问我。麝月、袭人她们也会从旁协助。”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既将此事交给你,便是信你能做好。”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这八个字,如同暖流裹挟着巨大的力量,瞬间冲垮了平儿心中最后一道防线。
她在王熙凤手下,虽也得倚重,但何曾听过如此毫无保留的信任?
更多时候是揣摩上意,是平衡各方,是如履薄冰。
一股热流猛地涌上眼眶,她强忍着才没让泪水落下来。
她紧紧攥着那张笺纸,如同攥着救命稻草,又像是捧着无价之宝。
她退后一步,对着曾秦,深深地、郑重地福了下去,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
“谢……谢相公信重!奴婢……奴婢定当竭尽全力,必不负相公所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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