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念头像条毒蛇,钻进心里就不肯出来,盘踞着,吐着冰凉的信子。
“饵料”。
自己成了别人眼里,或许可以下饵的鱼,或者……虫子。
陈伍蜷在窝棚角落,只觉得四周的鼾声、呻吟、梦呓,都变成了某种巨大而不怀好意的窸窣声,仿佛黑暗里真有看不见的蛛网在蠕动收紧。怀里的空瓶硌着胸口,那冰凉像是能透进骨头里。
他一夜未眠。
天光亮起时,眼窝深陷,脸色比昨日更加青白,但那不是病态,而是一种被巨大惊恐抽干了血色的僵白。
操练的锣声如同索命符。他混在人群里,走向校场,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针尖上。经过那根挑着血衣的木桩时,他强迫自己目不斜视,但眼角余光还是扫见了——那撮褐黄色的粉末,依旧还在,像是无声的嘲讽。
把总今日脸色格外阴沉,像是谁欠了他几百万两军饷。训话时,鞭子空抽得噼啪作响,骂得唾沫横飞,却少了前几日那种非要见血的狠厉,倒更像是一种烦躁不安的宣泄。
陈伍缩在队列里,竭力维持着以往的笨拙和虚弱,但心神却前所未有地紧绷。他不再仅仅盯着把总的鞭子和脚下的泥地,而是开始用全部感官,捕捉着周围任何一丝异常的蛛丝马迹。
他注意到,那个前几日得了“金不换”赏赐、狂喜不已的张犟驴,今日显得有些萎靡,动作远不如前两日卖力,眼神躲闪,甚至不敢往把总那边多看。他胳膊上一处昨日操练擦破的伤口,只是胡乱用破布裹着,并没有涂抹那“灵验”药粉的迹象。
他还注意到,粮台那边今日来送水的几个辅兵,眼神鬼祟,交接水桶时,和把总身边的一个亲兵极快地交换了一个眼色,手指似乎不易察觉地碰了一下。
校场边缘,那黑影依旧准时出现。
但今日,陈伍强迫自己,在那目光扫过时,不再仅仅是恐惧地低头。他用眼角的残光,极其隐晦地、飞快地瞥了一眼。
黑袍人今日似乎……并未完全将注意力放在操练上。
那模糊的面容朝向,似乎更多地,偏向关隘内区,那些军官和文官驻跸院落的方向。他静立的时间似乎也更长,像是在等待什么,或者观察什么。
一种极其微妙的直觉击中了陈伍——这黑袍人,似乎并非把总,乃至这军营体系的一部分。他更像一个独立的、冷眼的旁观者,甚至……监视者?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操练间隙,众人瘫倒喘息。陈伍靠着一段残破的矮墙,努力平复呼吸,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那黑袍人所在的方向。
忽然——
关隘内区,那几个院落的方向,响起一阵不大的喧哗。几个家丁簇拥着那个青袍文官走了出来,似乎要巡视关防。
就在那文官出现的一刹那!
校场边缘的黑袍人,身体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调整,仿佛猎犬嗅到了气味,整个人的姿态瞬间变得更加凝定,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了过去。
虽然隔着很远,看不清表情,但陈伍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黑袍人投向文官方向的目光,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的、甚至可以说是……不敬的意味。
那不是下属对上官的敬畏,更像是一种平级的、乃至俯视的观察。
文官似乎并未察觉,在家丁簇拥下,沿着关墙马道缓缓而行,指指点点。
黑袍人的目光始终若有若无地缀着。
陈伍的心脏狂跳起来,一个更大胆、更惊人的猜测浮出水面——这黑袍人,目标可能根本不是他们这些小兵,甚至不完全是这把总!
他的目标,层次更高!
那文官?还是文官所代表的……某种东西?
自己呢?自己这微不足道的“异常”,在这黑袍人眼里,或许只是顺带观察的、无关紧要的小插曲?甚至是……用来试探其他什么东西的棋子?
就在他心神激荡之际,身旁不远处,两个背对着军官休息区方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八一中文网】到浏览器书签。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小说!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