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敬像一滩烂泥,被两名骑兵粗暴地拖拽着,消失在通往临时拘押处的方向。他那些平日作威作福的亲兵,也个个面如土色,被缴了械,垂头丧气地被看管在一旁。
整个关隘静得吓人。
只有巡查使带来的骑兵马蹄偶尔刨动地面的声响,和那随行官员低声吩咐属下彻底清查粮台、控制相关人等的命令声,冰冷地回荡在空气中。
溃兵们远远看着,大多脸上是麻木的茫然,间或夹杂着一丝隐秘的快意和更深的恐惧。天塌了,砸中的是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把总,但他们这些垫在最底下的泥沙,又会被这动荡波及成什么样?
陈伍站在人群里,低着头,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怀里的空荡和昨夜记忆的冰冷触感依旧鲜明。他知道这场风暴因何而起,却丝毫感觉不到轻松,反而像是被无形的浪头推到了悬崖边缘,下一步可能就是万丈深渊。
巡查使并未在溃兵身上浪费太多时间。他端坐马上,目光冷冽地扫过这片肮脏混乱的营地,眉头紧锁,随即对身旁属官吩咐了几句,便在一队骑兵的护卫下,径直往中军帐去了。显然,一个把总的倒台只是开始,后续的清查、审问、牵连,才是重头戏。
留下的属官和骑兵们迅速行动起来。粮台被彻底封锁,所有辅兵、书吏一律隔离看管,账册文书被一箱箱抬走。关隘内的气氛变得更加压抑,人人自危,尤其是那些往日与王敬和粮台走得近些的军官、兵卒,更是脸色惨白,如同等待审判的囚徒。
原有的操练自然是停了。溃兵们被驱赶回窝棚区,严禁随意走动,等同于被变相软禁。无人再来分发那点可怜的口粮,饥饿和恐惧双重折磨着每一个人。
陈伍缩在角落里,王老歪蹭过来,脸上又是害怕又是解气,压低声音:“娘的……王敬这杀才也有今天!贪吧!往死里贪!报应!”
陈伍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他目光警惕地扫视着窝棚外偶尔经过的、穿着陌生甲胄的巡查骑兵,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王敬倒了,但那个真正主导这一切的黑袍人呢?他此刻在哪里?下一步又想做什么?自己这个“盗账”的小卒,在他接下来的棋局里,又会被摆在什么位置?
接下来的两日,关隘内仿佛一锅将沸未沸的水,表面沉闷,底下却暗流汹涌。巡查使的人马雷厉风行,不断有低阶军官、粮台吏员被带走讯问,偶尔能听到临时拘押处传来隐约的呵斥和哭嚎声,但再也没有公开处刑或血淋淋的场面。一切都在一种冷肃的、程序化的氛围中进行,反而更令人心悸。
无人管理溃兵,口粮彻底断了。饥饿开始真正显现出它的獠牙。窝棚里,虚弱痛苦的呻吟声日渐增多,有人开始啃食能找到的一切东西——树皮、草根、甚至泥土。绝望如同湿冷的雾气,笼罩着每一个角落。
陈伍靠着之前省下的一点干粮和冷水硬撑,但也饿得眼冒金星。那药力带来的异常清醒早已消退,只剩下真实的虚弱和饥饿带来的眩晕。
第三日晌午,外面终于传来一点不同的动静。
一队辅兵在巡查骑兵的监视下,推着几辆堆着麻袋的独轮车过来了,开始在那排早已空了的粥桶前分发粮食。
不是往日那点掺沙带土的霉米,而是相对干净、甚至能看到米粒的糙米!分量似乎也比以往多了些!
人群骚动起来,一双双饥饿的眼睛里冒出绿光,疯狂地涌过去,又被巡查骑兵冰冷的眼神和出鞘一半的腰刀逼退,勉强排成歪扭的队伍。
陈伍和王老歪也挤在队伍里,领到了那份久违的、实实在在的粮食。捧在手里,沉甸甸的,带着谷物的香气。
“换……换天了?”王老歪捧着米,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混浊的眼里第一次有了点微弱的光。
陈伍没说话,只是默默将米贴身藏好。他抬头,看向中军帐的方向。这突如其来的“恩惠”,是清算暂告段落后的安抚?还是那位巡查使新官上任的点火?抑或是……黑袍人计划中的一环?
他无从得知。
只知道,王敬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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