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暑的蝉鸣刚漫过月砚坊的墙头,沈砚就踩着梯子爬上了屋顶。他手里攥着把新扎的竹扫帚,正费力地清扫瓦缝里的枯枝败叶——昨夜里一场急雨,把院角老槐树的枝桠打落了不少,碎叶混着槐花落进染缸,把半缸刚调好的“荷风绿”染出了星星点点的白,像撒了把碎盐。
“当心些,别摔着!”阿月站在院心里仰着脖子,手里还攥着块湿布,正擦着晾布架上的霉斑。她身上穿的“烟雨蓝”短褂,是去年用第一茬蓝草染的,领口已经洗得发白,却被她用同色丝线细细滚了边,看着依旧清爽。檐角的风铃被风一吹,叮铃铃响得欢,铃舌是用染坏的“荷风绿”布头做的,绿得像片刚摘的荷叶。
沈砚从梯子上探下头,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得贴在脑门上,手里的扫帚差点脱手:“快好了!你把那缸‘荷风绿’再调调,加半两靛蓝,说不定能盖住那些白花。”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往下扔,“接着!刚从张记布庄换来的滑石粉,说能让布料更滑爽,给孩子们做夏衣正好。”
阿月踮脚接住油纸包,滑石粉的凉意透过纸传来,像握了块冰。她转身往染缸走,路过石桌时,看见上面摆着沈砚昨夜写的方子:“荷风绿:蓝草三斤、荷叶汁一碗、明矾一钱,需午时日光下暴晒,忌阴雨。”字迹旁边画了个小小的太阳,被他涂得金黄金黄的,像个刚出炉的烧饼。
“傻样。”阿月笑着摇头,往染缸里撒靛蓝粉。青灰色的粉末在水里散开,把原本偏黄的绿色调得愈发沉静,像雨后的荷塘水,透着股沁人的凉。她用木桨轻轻搅动,染液里映着自己的影子,鬓角别着的银簪——沈砚用槐树枝雕的荷叶簪,簪头还沾着点槐花香。
院门外传来“蹬蹬蹬”的脚步声,是小石头和念儿背着书包跑回来了。两个孩子手里都攥着刚摘的莲蓬,绿莹莹的像串小铃铛。“阿月姐姐!”念儿举着莲蓬冲进院,裙角扫过染缸边的青苔,带起一串水珠,“俺们采了新莲子,给你染布当香料!”
小石头也跟着点头,把莲蓬往石桌上一放,眼睛直勾勾盯着晾在竹竿上的“荷风绿”:“这颜色像俺家荷塘的水!比去年的‘春水绿’好看!”
阿月笑着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从竹篮里拿出刚做好的薄荷糕:“快吃点凉快的,等会儿帮我把染好的布晾上。”她把莲子剥出来,扔进旁边的小缸,“这些莲子壳留着,晒干了能染‘秋香黄’,给李奶奶做件夹袄正好。”
沈砚从屋顶下来时,手里捧着把新鲜的槐树叶:“这叶子煮水给布料固色,比明矾温和,孩子们穿了不扎皮肤。”他把树叶往石臼里放,忽然瞥见念儿正拿着他的方子纸折小船,赶紧抢过来:“别闹!这是好不容易算出来的比例。”
念儿噘着嘴躲到阿月身后,小石头却指着染缸喊:“沈大哥你看!姐姐调的‘荷风绿’里,有小鱼在游!”
可不是嘛,不知何时掉进去的小鱼苗,正在染液里摆着尾巴,把绿色的水波搅成了团流动的翡翠。阿月正要伸手去捞,沈砚却按住她的手:“别碰,让它待着吧,说不定能给布料添点活气。”他转头对孩子们说,“等会儿染好布,咱们用布头给小鱼做个小窝,就放在缸角。”
午后的日头越来越烈,沈砚把晒布架搬到院子中央,让“荷风绿”布料能充分晒到太阳。阿月蹲在旁边缝补念儿的书包,小姑娘的书包带子磨断了,她用“荷风绿”的边角料接了段,针脚细密得像荷叶的脉络。“你看这针脚,”沈砚凑过来看,“比我写的小楷还整齐。”
“那是自然。”阿月扬起下巴,忽然指着他的袖口,“你前儿给小石头缝的裤脚,针脚歪得像条蛇,还好意思说我。”
沈砚的耳尖红了,转身去翻晒莲子壳。阳光穿过他的指缝,落在莲子壳上,泛着层琥珀色的光。阿月看着他的侧影,忽然觉得这染坊的夏天,就像这缸“荷风绿”,初看平平淡淡,细品却藏着沁人的凉——是他爬屋顶扫落叶的笨拙,是孩子们捧着莲蓬跑来的热闹,是染液里游着的小鱼,把寻常日子染得活色生香。
傍晚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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