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前的雨总带着股缠绵的湿意,月砚坊的染缸都盖着油纸,阿月蹲在灶台前翻烤苏木,暗红的木块在炭火上泛着油光,香气混着檐角滴落的雨声,漫得满院都是。沈砚正往竹竿上搭刚染好的“天水碧”帷幔,布面垂落时,像道流淌的春水,雨珠落在上面,滚出细碎的银亮。
“再晾半个时辰就能收了,”阿月用铁钳翻了翻苏木,火星溅在青砖上,“尚书府的马车晌午就来取,可别耽误了赏花宴。”
沈砚扶着竹竿的手顿了顿,雨丝打湿了他的鬓角,发梢沾着点靛蓝——今早调染液时蹭上的。“方才去买明矾,听见街坊说,镇国公家的公子一早就去了柳树林,手里还拿着支白玉簪。”他转身往灶膛添了把柴,火光映得他眼底发亮,“你说,会不会是婉娘小姐的那支?”
阿月的铁钳差点脱手。昨日从柳树林回来,她总觉得那锦囊里的珍珠和凤凰木雕藏着话,此刻听沈砚这么说,心里的疑团像被雨水泡开的染液,渐渐晕了开来。“说不定是,”她往苏木上撒了把冰糖,“上次量尺寸,见婉娘小姐总摩挲那支簪子,像是贴身的物件。”
院门外传来木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是尚书府的马车到了。赶车的老周披着蓑衣,手里捧着个描金漆盒:“阿月姑娘,沈先生,我们家嬷嬷让把这个给您,说是染帷幔时用得上。”
漆盒里是些碾碎的珍珠粉,白得像雪。阿月认得,这是上等的南海珠,磨成粉掺进染液,能让布面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嬷嬷太客气了,”她把珍珠粉倒进瓷瓶,“请转告小姐,帷幔定能让赏花宴添彩。”
老周咧嘴笑:“我们家小姐说了,只要是您染的,什么颜色都好看。对了,镇国公家的人也来了,就在前院等着,说想看看帷幔的样子。”
沈砚和阿月对视一眼,跟着老周往前院走。雨幕里站着个穿月白长衫的年轻公子,身姿挺拔,手里果然握着支白玉簪,簪头雕着朵含苞的玉兰——正是婉娘小姐常戴的那支。见他们过来,公子拱手行礼,声音清润如玉石相击:“在下瑾之,久闻月砚坊染艺精湛,特来叨扰。”
“镇国公公子客气了,”沈砚回礼,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玉簪上,“这簪子……倒是别致。”
瑾之的指尖摩挲着簪头,眼底闪过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是位故人所赠。听说今日要染帷幔,特来请教,用什么颜色能衬得白玉更温润?”
阿月忽然想起柳树林里的凤凰木雕,那上面的“瑾”字与眼前公子的名字正好相合。她指着竹竿上的“天水碧”:“公子请看,这颜色像初春的湖水,映着白玉,既有清冽之姿,又不失暖意,您觉得如何?”
瑾之望着帷幔,雨珠顺着布面的褶皱滚落,像串流动的玉。他忽然笑了:“果然好颜色。不知能否再加些银线暗纹?就像……就像柳树林里的月光落在草叶上。”
沈砚的眉峰微挑。柳树林的月光?看来这位公子,对柳树林的事确实知情。他点头应道:“不难,我们这就加银线,保证半个时辰后让公子满意。”
瑾之拱手道谢,目光却落在阿月腰间的锦囊上——那是昨日从柳树林捡的,她顺手系在了裙带上。他的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转身道:“那在下就在前院等候,不打扰二位了。”
待瑾之走远,沈砚立刻拉着阿月回了染坊。“看来我的猜测没错,”他往染液里撒银线,“这瑾之公子,定是对婉娘小姐有意,那玉佩和木雕,都是他留下的。”
阿月穿针引线,将银线绣在帷幔的边缘:“可他为何不明说?还要绕这么大个圈子?”
“许是有难言之隐,”沈砚帮她拽着布角,“听说镇国公和尚书大人早年有些嫌隙,这门赐婚,怕是两家都不情愿。”他忽然指着银线绣出的纹路,“你看,这像不像柳树林的小路?蜿蜒着,却总有去处。”
阿月望着那些银线,果然像极了柳树林里的小径,被月光照得泛着微光。她忽然想起婉娘小姐前日站在廊下的模样,望着柳树林出神,鬓边的玉簪晃出细碎的光——那时的她,心里想的,会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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