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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囚鸟自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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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风,终于刮成了刀子。

公主府的大门,从沈玉容雨夜来访后的第二天起,就再也没有真正打开过。不是物理上的关闭——门闩没有落下,门板没有钉死——而是一种更彻底、更冰冷的隔绝。

没有人再来了。

送菜的贩子、裁缝铺的伙计、那些曾经“路过”总要进来喝杯茶的贵妇家仆,全都消失了。门前那条青石板路,从早到晚干干净净,连片落叶都没有——不是真的没有落叶,而是扫地的小厮天不亮就得起来,赶在第一缕晨光照下来之前,把夜里落下的叶子全都扫干净,不能让任何人看见这座府邸的颓败。

宫里没有旨意下来,没有问罪,没有申饬,甚至没有一句冷淡的“安心休养”。只有死一般的沉默。像对待一件已经彻底失去价值的旧物,连多看一眼都嫌费事。

婉宁知道,这就是她现在的处境。

一座华丽的囚笼。她是笼中鸟,羽毛曾经鲜亮,如今却沾满了自己啄出的污秽,再也飞不起来,只能在这方寸之地,一遍遍梳理那些肮脏的羽毛,直到羽毛掉光,露出底下丑陋的皮肉。

她被软禁了。不是用锁链,不是用高墙,而是用整个京城的沉默,用所有人避之不及的眼神,用她自己那摊在阳光下无所遁形的罪。

日子变成了一种缓慢的凌迟。

每天清晨,她会在固定的时辰醒来——不是自然醒,而是被一种尖锐的、像针扎一样的羞耻感刺醒。睁开眼睛的瞬间,暖阁里破碎的白玉酒杯、沈玉容冰冷的眼神、念宝抓住他衣角时那句“爹爹”,就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将她淹没。

然后她会躺在床上,盯着帐顶繁复的刺绣,一看就是半个时辰。那些缠枝莲纹,那些祥云图案,曾经象征着富贵吉祥,如今却像一张巨大的网,将她死死罩住,喘不过气。

春棠会在辰时准时送来早膳。不再是精致的点心小菜,而是最简单的白粥、馒头、一碟咸菜。送进来时,春棠总是低着头,不敢看她,放下食盒就匆匆退出去,像怕沾染上什么不洁的东西。

婉宁不怪她。换作是她自己,大概也会害怕这样的主子——一个处心积虑毒害他人、被亲生女儿当众揭穿的毒妇。

她强迫自己吃一点。不是为了活命,而是因为念宝。

孩子每天还是会来。不像以前那样欢快地扑进来,而是小心翼翼地站在门口,探进半个小脑袋,怯生生地问:“娘亲,你吃饭了吗?”

如果婉宁说吃了,孩子就会松一口气,小脸上露出一点点笑意,然后转身跑开,去找王嬷嬷玩。如果婉宁沉默,孩子就会走进来,爬上凳子,用小手掰开馒头,递到她嘴边,奶声奶气地说:“娘亲吃,不吃会饿。”

那眼神里的担忧,像一根细针,扎在婉宁心上最柔软的地方。

她只能张嘴,机械地咀嚼,吞咽。食物没有味道,像嚼蜡,可她还是咽下去,因为这是女儿掰给她的。

吃过早膳,她会坐在窗边,看庭院。

庭院还是那个庭院,银杏树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白的天空,青石板路扫得干干净净,墙角堆着未化的积雪。可一切都不同了。曾经她觉得这院子空旷冰冷,现在却觉得它太大了,大得让人心慌。每一个角落,都仿佛藏着窥视的眼睛;每一阵风过,都像带来远方的窃窃私语。

她开始回忆。

不是有意的回忆,而是那些画面、声音、气味,不受控制地涌上来,像一场永无止境的噩梦。

她想起十六岁离京那天的清晨。御花园的菊花还开着,母妃抱着她哭,父皇没有来。她穿着大红嫁衣,坐在一辆没有任何皇家标识的青篷马车里,像个货物一样被运出城门。马车驶过朱雀大街时,她掀起车帘一角,看见街边围观的百姓,有人指指点点,有人摇头叹息,还有人——她记得很清楚——有个卖菜的老妇人,用怜悯的眼神看着她,低声说了句:“可怜的公主。”

那时她不懂那眼神里的深意。现在懂了。

然后就是北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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