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压下来的时候,我还在数心跳。
一下,两下……慢得像是从冻土里挖出来的。肺里的空气快没了,但我不急。越冷,越清醒。这是三年来和亡灵共处学会的第一件事——怕没用,情绪才有害。我把注意力钉在右手的扳指上,它正发烫,像一块刚从火里捞出的铁片,贴着皮肤烧。
耳边开始响声音。
不是低语,是齐声念诵。几百个声音叠在一起,像站在空荡礼堂中央听合唱排练。它们说的都是同一个词:“归者。”
我闭眼,任由那声音灌进来。不是被动承受,是主动接受。就像过去每次靠近尸体那样,我不抵抗,只分辨。这些声音没有死亡前的记忆碎片,没有执念残留的气味,它们太整齐了,像被编排过的程序。假的。
我开始反推。
扳指温度在升高,同时传来轻微震动,频率有规律。三短一长,停顿,再三短。这不是它自己在动,是回应某种信号。我顺着那频率,在脑子里模拟波形图。左手还攥着权杖,虽然只剩残影般的触感,但它和扳指之间有种连接,像是电流两端。
我用意识去碰那根“线”。
瞬间,场景变了。
我不是站在这里,而是悬浮在一个环形空间里。四周墙面由无数块金属铭牌拼成,每一块都刻着我的脸——不,准确说是“陈厌”的档案照:寸头、疤痕、眼神空。它们排列成圈,层层向内收缩,尽头是一扇门。
门还没开。
而在我面前,站着三百多个“我”。
他们都穿着染血的战术背心,腰间挂着六管格林机枪,右眼下方那道疤位置分毫不差。有人正在擦枪,有人低头看手里的手术刀,还有人仰头望着上方,嘴角带着冷笑。
他们同时转过头来看我。
“你才是失败品。”最前面那个开口,声音平得像读稿,“我们才是完整的版本。你软弱,犹豫,听见亡灵说话还会皱眉。我们不会。”
我没答话。这种场面见多了。幻觉喜欢拿“自我怀疑”当武器,可我知道怎么验真伪。
我闭上眼,主动召唤一段记忆——昨天下午接触的一具尸体,殡仪馆运来的,男,四十二岁,死于脑溢血。他临终前最后一句话是:“老婆,锅里汤别忘了关火。”
那段记忆一浮现,耳边立刻响起熟悉的低语,断断续续,带着医院消毒水的味道。
我睁开眼。
所有“我”都在抽搐。他们的脸扭曲,五官错位,像是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有几个直接跪倒在地,双手抱头,嘴里发出非人的嘶鸣。他们承受不了真实的死亡低语。真正的“我”,能听,还能不动情。
我穿过人群,走向那扇门。
每走一步,脚下地面就亮起一道编号:Subject-chen_01,Subject-chen_02……一直到 Subject-chen_317。全是实验体编号。赵无涯把我拆开,复制,改造,试图造出更听话的“归者”。但他漏了一点——真正活下来的容器,必须能承载亡者的重量,而不被压垮。
门开了。
里面没有光,只有一团凝固的意识体,漂浮在半空。它没有具体形状,但当我靠近时,逐渐显现出一个人影:白大褂,花白头发,眼角细纹深刻,手里拿着一支笔,像是随时要记录数据。
是父亲。
我停下脚步。
他看着我,眼神平静。“你不该进来。”
“你是谁?”我问。
“我是陈望川的意识投影。”他说,“也是系统最后的防火墙。”
我冷笑:“你不是防火墙,是枷锁。赵无涯用你的形象封住这条路,就是为了让我停在这儿。”
“赵无涯已经死了。”他低声说,“二十年前就在实验室爆破中化为灰烬。你现在面对的,是他留下的程序残影。而我……是真实留下来的部分。”
我不信。太多人拿这张脸骗过我。母亲临终前塞给我扳指时,也说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八一中文网】到浏览器书签。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小说!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