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屯点头:“如此甚好,多谢商县令周全。”他知道,对方开仓卖陈粮,既能解决大军需求,又能为县库换回现钱,完成甚至超额完成今年的“市易”贡赋指标,是一举两得。这就是变法后地方官吏的典型思维——在规则内灵活变通,追求实际政绩和利益。
两人又聊了些沿途见闻和巴地近况,商子岭对姬屯在江津、合川的经历似乎颇为了解,言语间对鲁军的“苦战”和“约束”表示钦佩,但也透露出对巴地局势迅速平定、韩国内部论功行赏及后续安排的某种熟稔。显然,作为商鞅之子,他的消息渠道远比普通县令灵通。
正事谈妥,商子岭便起身告辞,回去督促县务。姬屯送到帐口。
望着商子岭在一群属吏簇拥下远去的背影,姬屯心中暗自品咂。这位年轻的县令,行事干练,言语周密,既恪守官场规矩,又善于利用规则达成目的,身上透着一种典型的、韩国变法后培养出的新一代官僚气质——务实、精明、有进取心,也深谙利益交换之道。与他父亲商鞅那种锐意革新、不惜得罪旧贵族的铁腕风格相比,商子岭似乎更懂得在既有框架内经营,这也是一种生存和发展智慧。韩国的统治机器,正是由无数个这样或锐意或圆融的零件,高效地啮合运转着。
不久,姬尼处理完文书手续回来复命。
“公子,通关文牒已验讫用印,南江县方面无异议。粮秣采购也已谈妥,县仓放出五千石陈粟,三百石盐,另有干菜、酱料若干,城内外商户也能提供一些车架、牲畜、御寒的粗布。价格……还算公道,略高于巴蜀时价,但考虑到此地转运不易,可以接受。”姬尼条理清晰地汇报,随后却微微皱眉,低声道,“只是……公子,我们真要带走这么多老弱妇孺吗?这一路北上,翻越米仓道天险,已是艰难。到了鲁国,安置他们更是天大的麻烦,耗费钱粮无数,恐朝中非议。”
姬屯转身走回帐中,在铺着地图的木案后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帐外,秋风吹得旗幡猎猎作响。
“姬尼,你跟了我多久了?”姬屯忽然问。
姬尼一怔:“自公子入阳翟讲武堂起,末将便随侍左右,至今已近三载。”
“三年……”姬屯望向帐外高远的秋空,缓缓道,“三年前,我们在鲁国,看到的是什么?公室暗弱,三桓擅权,卿大夫各谋私利,庶民困苦,军备废弛,一片暮气沉沉。我们南下韩国,看到了什么?是变法带来的秩序、力量、勃勃生机。我们经历了巴地之战,看到了征服的残酷,也看到了失败者的末路。如今,我们带着这些人北归。”
他收回目光,看向姬尼,眼神灼灼:“这些人,不是累赘。他们是活生生的人,是经历了家国破碎、颠沛流离,最终选择跟随我们的人。他们中有能打仗的士卒,有会耕作的农夫,有懂手艺的工匠,也有懵懂无知的孩童。他们现在一无所有,唯有一条命,和一点点对我们这些‘仁义之师’的信任。”
“君待臣以礼,臣侍君以忠。”姬屯一字一句道,“这句话,不只是说给士大夫听的。这些巴人,既然在绝境中向我姬屯、向我鲁武卒的旗帜效忠,无论这效忠是出于无奈还是希望,我便承接了这份责任。我带他们走,就要尽力给他们一条活路,一个可能的新生。这是为君者应有的担当,也是聚拢人心、成就事业的根基。如果连这些追随者都不能妥善安置,将来谁还会相信我们,追随我们去做更大的事情?”
他顿了顿,语气坚定:“韩王赏赐的铜钱,本就是用于此番北归开销。此时不用,更待何时?尽数花出去,多购粮秣车架。告诉商县令,我们还需要一些御寒的衣物和被褥,价格好商量。至于到了鲁国如何安置……车到山前必有路。实在不行,我在郕邑的封地,总能先安置一部分。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姬尼看着姬屯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断,知道这位族兄兼主帅心意已定,且思虑已远不止于一次简单的军事撤退。他心中虽仍有疑虑,但更多的是被姬屯这番话所触动,那股在鲁国常见的、对“麻烦”的规避和算计心态,似乎在这秋日南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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