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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烟雨洗剑尘,柳岸藏傲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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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说西域的风沙是把粗粝的锉刀,能把人的皮肉骨血都磨得生疼,那这江南的烟雨便是一坛埋了百年的女儿红,光是闻上一口,骨头缝里都透着股酥软劲儿。

从西域一路向南,眼里的颜色从漫无边际的枯黄一点点晕染成浓得化不开的翠绿,这落差大得让我这颗在大漠里几乎要干瘪成胡杨木的心,都在这湿润的水汽里重新发了芽。

我和孙墨尘是在暮春时节弃了马车改走水路的,彼时刚入临安府的地界,那运河里的水绿得跟那把月光石似的,却比石头多了几分活气,船桨划下去,“哗啦”一声碎开万千波纹,紧接着又是一声悠长的欸乃,听得人耳朵都要怀孕。

我坐在船头,那一身为了在大漠里摸爬滚打方便的厚重棉袍早就扔了,换了身藕荷色的细布衣裙,虽说我素来不爱红妆爱武装,但这江南的天气实在是个会疼人的软娘子,逼得你不得不把那一身硬刺收起来,若是还穿着那身像是从土堆里刨出来的行头,怕是连这临安城的城门都进不去,就要被当成流民给打发了。

头上那顶遮挡风沙的斗笠也换成了细篾编的蓑衣,发髻随便挽了个道姑头,只是没戴冠,插的是林宝珠送我的那支白玉簪,这簪子跟着我在沙堆里滚过,在雪地里埋过,如今被这江南的雨水一冲,竟也显出几分温润剔透来,倒像是从未受过什么苦楚。

我就这么靠在船舷上,看着两岸的粉墙黛瓦在雨雾里若隐若现,心里头那个关于行侠仗义、关于江湖险恶的弦,莫名其妙就松了下来,这种松弛感很要命,就像是紧绷了数月的弓弦突然卸了力,让人只想找个没人认识的角落,温一壶酒,睡上个三天三夜。

“这鬼天气。”

身后传来一声极不合时宜的冷哼,不用回头我也知道是孙墨尘那位爷。

这厮哪怕到了这风景如画的地界,也依旧是一副别人欠了他八百两银子的死样,他身上那件常年不换款式的深色衣衫虽然换成了透气的棉麻料子,但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这水墨画里滴错了的一滴浓墨,怎么看怎么别扭。

他皱着眉头,两根修长的手指嫌弃地拈着湿漉漉的袖口,那表情仿佛沾在他身上的不是雨水,而是什么剧毒的汁液,“黏糊糊的,到处都是水,空气里都能拧出水来,衣服晾了三天还是潮的,这地方的人是怎么活下来的?也不怕关节生锈长蘑菇?”

对于他这种从小在南屏山那种高爽之地长大的人来说,江南这种像是把人泡在温水桶里的气候,确实是一种折磨,但我偏偏就爱看他这副吃瘪的样子。

“我说孙神医,您这就叫身在福中不知福。”

我心情颇好地回头冲他咧嘴一笑,顺手接了一捧雨水泼在脸上,那是久违的清凉与洁净,“总比在沙漠里强吧?那时候您老人家可是抱怨嘴唇干得起皮,连话都不想说,如今这水管够,您倒是又嫌弃上了,这人啊,就是矫情。”

孙墨尘白了我一眼,那眼神里的凉意比这春雨还要渗人几分,“各有利弊罢了,沙漠里虽干,至少死得痛快,这里?哼,钝刀子割肉,这湿气入骨最是难缠,等你老了腿疼得下不了地,可别求我给你施针。”

他嘴上虽然毒得不留情面,但我分明看见他的目光在掠过岸边那排在风雨中摇曳的垂柳时,停留了那么一瞬,眼神里并没有他嘴上说的那么嫌弃,反倒是有种难得的宁静。

远处的青山在雨雾中只剩下一个淡淡的轮廓,像是宣纸上化开的淡墨,这一幕没来由地让我心头一跳,有些模糊的画面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似乎也是这样的雨天,也是这样的山色,只是那是在南屏山,那雨里没有这般温软的烟火气,只有清冷的茶香和那人同样清冷的白衣。

苏世安。

这个名字在心里滚过一圈,若是换做几个月前,大概还会像根刺一样扎得我生疼,可如今在这江南的雨里,那疼痛竟然也像是被雨水泡软了似的,变得钝钝的,甚至有些模糊不清,就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一幅旧画,你知道画上有人,却再也看不清他的眉眼。

我甩了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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