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这东西,是个最不高明的神偷。
它偷走你的满腔热血,顺带把你脑子里那些不切实际的粉红泡泡一个个戳破,最后只留给你一把硬邦邦的骨头,和一张被风霜磨得跟砂纸似的老脸。
若是十年前,有人跟我说,我会跟孙墨尘这个嘴损心黑的家伙在外面野上整整十年,我定要啐他一脸唾沫星子。
可如今,我站在这云栖峰的崖边,看着脚下那翻涌如沸水的云海,心里竟生不出半点波澜。
大约是这十年里,我看过太多的山,蹚过太多的河,把这一辈子的惊叹都用光了。
这最后两年,过得尤其快。
快到我有时候早上醒来,得盯着那发黑的房梁愣神半晌,才能想起自己此刻是在西北的土炕上,还是在江南的水阁里。
记得两年前在西北边塞。
那地方的风,硬得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
我和孙墨尘缩在一个四面漏风的小酒馆里,面前摆着两碗混着沙子的羊肉汤。
若是以前,孙墨尘早就掀桌子了,还要把那店小二提溜过来,从卫生条例讲到烹饪美学。
可那天,他只是面无表情地挑出汤里的一根骆驼毛,然后淡定地喝了一口。
“这汤不错,”他哑着嗓子说,“沙子挺有嚼劲。”
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刚想讥讽他两句,余光却瞥见角落里那几个把脸埋在领子里的大汉。
他们的靴子。
那是西域特有的牛皮软靴,但鞋底的泥,却是关内才有的红胶泥。
而且他们喝茶的姿势,小指微微翘起——那是西域贵族拿银杯的习惯,不是边塞糙汉捧粗瓷碗的架势。
“老孙,”我压低声音,用筷子敲了敲碗边,“那几只耗子,味儿不对。”
孙墨尘连头都没抬,只用余光扫了一下,便继续对付他那碗沙子汤。
“鞋底的红泥还没干,说明是昨夜刚从关内摸进来的。那个领头的,右手虎口有茧,不是拿刀的,是拿笔的,或者是拿某种细作专用的飞鹰哨的。”
他顿了顿,从怀里摸出一包药粉,动作极其自然地抖进了旁边那桌吵吵嚷嚷的醉汉的酒坛子里。
“待会儿打起来,记得护住我的药箱。里面那几株雪莲,比你的命值钱。”
一刻钟后,那几个细作被我和孙墨尘联手捆成了粽子,扔在了守军大营的门口。
那场面,鸡飞狗跳。
我拎着那个领头的细作,踩着他的脸问他话,孙墨尘则在一旁给那个被误伤的守军校尉包扎,一边包扎一边骂人家长得太黑不好找穴位。
那校尉被骂得一愣一愣的,最后还要千恩万谢地送我们出营。
走的时候,漫天黄沙,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巍峨的边关,忽然觉得,这种日子,其实也不赖。
再后来,是岭南。
那地方热,湿热。
空气里不仅有花香,还有腐烂的味道。
那个村子被瘟疫封了锁,外面的人不敢进,里面的人出不来。
我和孙墨尘进去的时候,简直像是进了鬼域。
满地的死尸,还有抱着孩子哭得没了声气的妇人。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孙墨尘真正发火。
他不是冲着村民发火,是冲着那个要把村子烧了了事的昏官发火。
那一夜,他提着剑,站在村口,硬生生把那几十个拿着火把的官兵给逼退了。
“谁敢放火,”他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三分讥诮的眼睛,那一刻红得吓人,“老子就先把他扔进那尸堆里当柴烧!”
随后的半个月,他几乎没合过眼。
那个平日里最爱干净、衣服上沾个泥点都要皱眉半天的孙大夫,挽着袖子,在那个臭气熏天的药棚里熬药、施针。
汗水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滴,落在那些满身脓疮的病人身上。
我也没闲着,搬尸体,烧艾草,喂药,哄孩子。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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