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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尘缘了却空余恨,暮色苍茫待此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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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卫的马蹄声远去,像是带走了这山间最后一点躁动。

禅房里恢复了死寂,那檀香的味道似乎比方才更浓烈了些,呛得人嗓子眼发紧。

我怀里抱着那个锦盒,沉甸甸的。

这里面装着的是苏世安的命,也是我这十年来恨错的“债”。

周文轩走了,带着一身的萧索和未尽的皇命走了。

我站在原地,姿势都没变过。

我想,按照戏文里的唱法,这时候我该是要嚎啕大哭的,或者该追出去对着空荡荡的山道喊两声,再不济,也该晕倒在孙墨尘怀里,演一出肝肠寸断。

可我没有。

我很清醒,清醒得能数清窗棂上透进来的光柱里有多少粒尘埃在跳舞。

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只有脑子还在转,转得飞快,却又像是生了锈的齿轮,每转一下都发出咯吱咯吱的酸响。

原来,并没有什么负心薄幸。

原来,并没有什么贪慕荣华。

那个在竹苑里只会弹琴煮茶的世家公子,用了一种最决绝、最愚蠢,却也最有效的方式,把我这条烂命从权谋里抠了出来。

他娶了林婉儿,是为了我不被杀手割了脑袋。

他做那权倾朝野的首辅,是为了早日甚至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能干干净净地回到我身边。

这道理我听懂了。

逻辑很通顺,动机很伟大,结局很凄凉。

可是,那又怎样呢?

我低头看着那个锦盒,手指摩挲着上面冰凉的纹路。

这真相来得太晚了,晚得就像是人已经饿死了,你才端来一碗热腾腾的燕窝粥,还要问死人一句香不香。

我这十年,在西南的毒瘴林里跟蛇虫鼠蚁抢地盘的时候,他在京城的相府里咳血写信。

我在边关被细作追杀得像条野狗一样满山乱窜的时候,他在朝堂上跟那些老狐狸勾心斗角。

我们都在受苦。

他以为他在保护我,我也确实活下来了。

可我也确实恨了他十年。

那无数个寒夜里,我是靠着这一口“恨”,才把牙关咬碎了撑过来的。我告诉自己,凌微你要活着,你要活得比那个负心汉好,你要回去把剑架在他脖子上问他一句为什么。

现在答案来了。

这恨意突然没了着落,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力道卸尽,只剩下一阵空虚的酸软。

他死了。

连带着我那十年的青春和执念,一起埋进了黄土里。

我甚至连个发泄的对象都没有。

去恨苏家?苏家也只是深陷其中。去恨皇帝?那是他当初走投无路的选择。去恨这世道?这世道从来就不讲理。

我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这种“为了你好”的牺牲,太沉重了,压得我喘不过气来。他单方面地决定了我的命运,剥夺了我选择同生共死的权利,然后用他的死,给我立了一块名为“愧疚”的无字碑。

苏世安啊苏世安,你可真是算无遗策。

生前算计朝局,死后还要算计我的眼泪。

你赢了。

你彻彻底底地赢了。

“微儿。”

一声苍老的叹息,像是一把钝刀,割开了这凝固的空气。

我回过神,看见师太正看着我。

她盘坐在蒲团上,身形佝偻得厉害。方才周文轩的那一番话,不仅揭开了我的伤疤,也把她那结了痂的五十年旧伤,连皮带肉地撕开了。

她是曾经的长公主,是大胤朝最尊贵的女人。

可如今,她只是这清心观里一个风烛残年的老道姑。

“痴儿。”

师太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风吹过枯叶,“你在想什么?在想他不该瞒你?还是在想这十年太冤?”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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