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树坐在帐中,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目光扫过面前几人——面露恭顺却眼神茫然的其木格,眉头微蹙略显不解的钢骨,静立如山眼神坚定的博尔忽,以及惴惴不安等待吩咐的乌路木。他决定逐个询问,看看是否能找到突破口。
他先转向其木格,尽量用平和的语气问道:“其木格,依你看,要如何才能让营地里那些有力气的男人们,都愿意出来一起修路、平整土地?这路修好了,取水运物方便,对大家都有好处。”
其木格闻言,抬起头,眼中流露出清晰的困惑,仿佛周大树问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她微微蹙眉,认真地回答:“神使大人,男人……男人的力气和勇气,不是应该用在保护帐篷、驱赶狼群、还有……将来可能需要的战斗上吗?女人们把饭食做好,把皮毛缝好,把帐篷收拾暖和,男人们吃饱了、休息好了,才更有力气去做他们该做的事呀。让男人去挖土修路……这……”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心里话,“这要是传出去会被其他部落笑话的,说我们的男人没有骨气,只会做女人的活计。” 她的语气自然,显然这是她从小耳濡目染、深信不疑的观念。
周大树听得一阵无语,心中暗叹这观念果然根深蒂固。他摆摆手,示意其木格不必再说,转而看向灰烬部的勇士代表钢骨。
“钢骨,你怎么看?修路是改善大家生计的好事,为何勇士们不愿参与?是觉得工钱不够,还是别的原因?”
钢骨挺直了胸膛,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腰间的刀柄,声音洪亮而带着一种属于战士的骄傲:“神使大人,我们灰烬部的男人,生来就是为了部落的战旗而战的!我们的刀锋应该指向敌人,我们的勇气应该用在冲锋陷阵、保卫妇孺上!挖土、搬石头……那是懦夫和无力挥刀的人才会去做的琐事!真正的勇士,筋骨是用来拉硬弓、骑烈马的,不是用来消耗在这种地方的。女人为我们备好饭食,我们为她们抵挡刀箭,这是草原几百年来的规矩,是天经地义!” 他说得斩钉截铁,脸上没有丝毫觉得不妥,反而有一种维护“勇士尊严”的固执。
周大树揉了揉眉心,把目光投向一直沉默如铁的博尔忽。“博尔忽,你呢?如果我要你去带领人挖土修路,你怎么想?”
博尔忽抬起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疤痕在脸上扭动了一下,声音低沉却毫不犹豫:“神使大人,您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挖土也好,杀人也罢,只要是您的命令,博尔忽和我的族人,绝不会皱一下眉头。” 他的回答简单直接,没有任何关于“该不该”的纠结,只有对命令的绝对服从。这个答案让周大树有些意外,也让他看到了博尔忽这支力量的独特价值——他们脱离了原有部落的桎梏,某种程度上也跳出了一部分传统观念的束缚,更接近于“追随者”的心态。
最后,他看向最底层的乌路木。“乌路木,你跟他们打交道多,你觉得,怎样才能让那些男人动起来?”
乌路木跪在地上,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说:“主人……小人愚见,那些男人,还有那些懒散的逃奴,有时候就像……像不太听话的牛马。你光喂草料,说好话,他们可能还是懒得动。你得……得手里有鞭子,让他们知道不听吩咐真的会挨打、会没饭吃,他们才会怕,才会老老实实去干活。” 他说的倒是现实。
但周大树现在“名不正言不顺”,他又不是这些人的主人,也不是部落的头人,他缺乏一套让众人认可的惩罚权柄。
他更像是一个路过这里施舍善意的好心人。
这样子问了一圈,周大树心中更加明了。直接以“改善生活”或“换取报酬”为由动员男性劳动,在此刻的草原文化语境下,阻力巨大。
他沉吟良久,手指在粗糙的木几上轻轻敲击。忽然,他想起历史上许多庞大工程是如何动员民力的——往往与信仰、王权或某种崇高的集体目标紧密结合。在这里,“神使”的身份或许就是最好的切入点。
他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清明而坚定,扫视帐内众人,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庄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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