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最后几天,秋意已浓。天空是高远而澄澈的蓝,阳光变得金黄而温柔,透过梧桐日渐稀疏的枝叶,在“古今阁”的窗台上投下斑驳摇曳的光影。早晚的风带着明显的凉意,吹得落叶在地上打着旋儿,沙沙作响,空气里弥漫着干燥的草木和尘土气息,有一种属于北国秋天的爽利与萧瑟。
这天午后,阳光正好。一位约莫六十岁、头发花白但梳理得一丝不苟、穿着深褐色夹克衫的老者,推开了工作室的门。他手里提着一个式样老旧的黑色牛皮公文包,包角已磨得发亮。老者面容清癯,神情间带着一种学者特有的沉静,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忧色。他环顾了一下室内,目光落在工作台后的苏见远和林微身上,微微颔首。
“请问,是苏见远和林微师傅吗?”他的声音平和,带着书卷气。
“正是,老先生您请坐。”林微起身招呼。
老者道了谢,在椅子上坐下,将公文包放在膝上,却没有立刻打开。他沉吟了片刻,仿佛在斟酌词句。
“我姓冯,冯慕远,在师范大学中文系任教,教古典文学。”他自我介绍道,目光落在膝头的公文包上,“这次冒昧前来,是为了一件……陪伴我几乎整个学术生涯的旧物。它现在出了些问题,我……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他说着,终于打开了公文包的锁扣,从里面取出一个深蓝色天鹅绒材质的细长笔盒。笔盒边缘的绒面已经有些磨损,露出底下的硬纸板。他打开笔盒,里面衬着柔软的白色丝绸,丝绸上静静躺着一支老式的黑色钢笔。
钢笔通体是沉稳的黑色赛璐珞材质,笔杆修长,线条流畅,是上世纪三四十年代经典的流线型设计。笔帽顶端和笔杆末端有金色的金属环装饰,笔夹也是金色的,造型简洁优雅。然而,这支笔此刻的状态却不容乐观:笔杆中部有一道清晰的纵向裂纹,裂纹不算长,但已深入材质;笔帽的金属环有轻微的松动和氧化;最关键的笔尖部分,那原本应该闪亮的14K金笔尖,似乎有些变形,且尖端有磨损过度的迹象,铱粒几乎磨平;笔握处的螺纹也有些磨损。整支笔虽然被精心保管,但仍能看出长期使用的痕迹,黑色的赛璐珞表面布满了细微的划痕和因手握而产生的温润光泽。
“这支‘派克’笔,是我父亲在1947年,赴美留学归来时带回来的。”冯慕远用指尖极轻地触碰了一下笔杆,眼中流露出追忆之色,“是他送给自己的毕业礼物,也是他后来撰写博士论文、乃至一生大部分学术着作的‘伙伴’。我小时候,总看见父亲在书房的灯下,用这支笔在稿纸上沙沙地写着,写他的宋词研究,写他的诗学理论。那声音,和墨水的味道,就是我童年书房记忆的背景。”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后来,父亲把它传给了我。我从研究生时代开始用它,写我的第一篇论文,写我的专着,批改学生的作业,甚至……写给我妻子的信。几十年来,它几乎是我思考和书写的延伸。我不习惯用电脑写初稿,总觉得思路要顺着笔尖流淌到纸上,才踏实。”
冯慕远拿起笔,对着光看了看那磨损的笔尖,苦笑了一下:“可是,它到底老了。这道裂,是前几年不小心掉在地上磕的,虽然没完全断,但我每次握笔,总觉得能感觉到。笔尖也磨得太厉害了,出水不畅,写出来的字迹越来越淡,越来越涩,有时候还会刮纸。我试过去专柜,说这种老款早就停产了,没有配件,修不了。也找过修笔的老师傅,有的说可以换个新笔尖,但那是国产的,感觉不对;有的说笔杆裂了,赛璐珞没法修,只能粘,但粘了就不结实,也影响手感。”
他抬起头,看向苏见远和林微,眼中有着深深的眷恋与无奈:“我知道,现在没人用钢笔了,一支旧笔,更不值什么。可对我来说,它不止是笔。它是我父亲学术生命的延续,是我自己大半生思考和书写的见证,是……一种‘手写时代’的最后遗存。看着它这样渐渐‘失语’,我心里非常难过。所以……想来问问,像这样的老钢笔,尤其是赛璐璐笔杆的裂纹和金笔尖的磨损,还有没有可能……得到一些改善?哪怕只是让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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