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最后几天,秋意已深。梧桐叶大半枯黄,在日渐凛冽的秋风里,一片片打着旋儿飘落,在地上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作响。天空是那种北方秋天特有的、近乎透明的湛蓝,阳光明晃晃的,却没有多少暖意。空气干燥,带着落叶腐烂前的微苦气息。“古今阁”的门窗开得小了,屋里需要些暖气来抵御早晚的寒气。工作台上,顾松年留下的那块黄铁矿标本,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着细碎的金光。
这天午后,阳光斜射。一位约莫五十岁、穿着深灰色风衣、戴着细边眼镜的中年男人,夹着一个扁平的、尺寸颇大的深棕色硬纸盒,步履略显急促地走了进来。他面色有些疲惫,眉头微蹙,但眼神锐利,带着学者特有的专注。他将纸盒小心地靠放在工作台旁,扶了扶眼镜。
“请问,是苏见远和林微师傅吗?”他的声音清晰,语速稍快,“我是省博物院‘舆图与古文献部’的研究员,姓方,方闻道。”
“方研究员,您好,请坐。”林微示意。
方闻道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先打开了那个硬纸盒,从里面取出一卷用无酸纸和柔软棉布层层包裹的物件。他动作极其小心,如同对待易碎的玻璃。
“这次冒昧来访,是因为院藏一件重要文物,急需进行一次抢救性的保护处理评估和可能的预处理。”他一边说,一边将包裹在铺着厚软垫的台面上缓缓展开,“是一幅清代的绢本彩绘舆图,具体来说是乾隆年间绘制的《直隶河防水利图》的其中一册散页。”
随着包裹展开,一幅泛黄的古老图卷呈现在眼前。舆图绘制在淡黄色的绢帛上,尺寸很大,展开后长约一米五,宽约八十厘米。绢质已经严重脆化、失去弹性,多处出现撕裂和破洞,边缘更是破碎如絮。图上用墨线和矿物颜料绘有精细的河流、湖泊、堤坝、闸口、城池、村庄,并配有大量的满汉文标注。然而,这些原本清晰的信息,现在却被大片的水渍、霉斑、污垢所覆盖,许多墨线和色彩已经洇散、褪色、脱落。更棘手的是,因为长期折叠存放,图上有多道顽固的折痕,有些地方的颜料和绢帛已经粘连在一起。
“这册舆图散页,是早年从民间征集入藏的,来源已不可考。由于历史原因,保存条件一直很差。”方闻道指着图上触目惊心的病害,语气凝重,“它是研究清代中期直隶地区(今京津冀)水系变迁、水利工程和行政管理极为珍贵的一手图像史料。但现在的状态,别说研究了,就连安全展开、进行最基本的数字化记录都极其困难。我们部门最近启动了‘濒危舆图抢救项目’,这幅图被列为首批重点对象。但院内纸质文物修复力量有限,且这幅图是绢本彩绘,病害复杂,我们不敢贸然动手。所以,想请两位师傅,以外部专家的身份,帮忙进行一次全面的现状评估和抢救性稳定处理方案设计,如果可能的话,在确保绝对安全的前提下,进行一些最必要的预处理,为后续的系统修复创造条件。”
方闻道的诉求,专业而紧迫。这幅残破的舆图,不再是简单的古地图,而是一部绘制在丝绸上的、关于河流、土地与治理的“立体史书”,是理解清代国家工程与地理认知的关键图像档案。它的脆弱与残损,仿佛也映射着一段历史记忆在物质载体层面的濒危状态。
苏见远和林微戴上口罩和特制的棉质手套,在充分的光线下,开始极其谨慎的初步检视。绢丝的纤维状态、颜料的附着力、各类病害的分布与相互关系……
“方研究员,这幅绢本彩绘舆图,史料价值确实重大,其现状也确实堪忧。”苏见远仔细观察后,沉声说道,“抢救性保护的核心在于紧急稳定和科学评估。首要任务是阻止病害进一步发展,尤其是霉变和脆化的绢丝进一步碎裂脱落;其次,是在不造成新伤害的前提下,尽可能获取清晰的图像信息,为研究留下基础;最后,才是设计长远的、系统的修复方案。”
他详细分析技术路径:“当前可以着手的工作包括:第一,环境紧急控制,立刻将其置于恒温恒湿、无紫外线的稳定环境中;第二,进行高精度的多光谱成像和非接触式三维扫描,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八一中文网】到浏览器书签。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小说!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