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北野的车缓缓停靠在佛山脚下铺着青石板的空地上。
今日天色澄明，冬日的阳光透过光秃的枝桠洒下斑驳光影，山门前络绎不绝的香客手持香烛，踏着被岁月打磨光滑的石阶徐徐而上。
顾北野从后视镜里望向后座，沈听澜正闭目养神，苍白的脸色在光影交错中显得格外脆弱。
他心里有些担心，放轻声音说道：阿澜，我们到了。
沈听澜睫毛轻颤，缓缓睁开双眼。
眼前依旧蒙着一层散不开的迷雾，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徒劳地想捕捉一丝光影，可惜依旧是什么都看不见。
“已经到了吗？”
“到了。”
顾北野利落地下车，绕到后座轻轻拉开车门，伸手小心搀扶着他下来。
清冽的山风扑面而来，裹挟着千年古刹特有的香火气息。
远处山顶传来深沉悠远的钟声，一声声叩击在心弦上 沈听澜深深吸了一口气，任由这庄严的梵音洗去心头的尘埃。
顾北野稳稳扶住他的手臂，引着他走向缆车站。
站台前聚着不少香客，有些是想要站在高处，俯瞰山景的游客，也有拄着拐杖，行动不便的人。
缆车缓缓上升，透过玻璃可以望见整座山渐渐在脚下铺展。
微凉的空气从缝隙中渗入，带着松针与积雪的清新气息。
沈听澜安静地靠在座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佛珠，心里念着那个人。
不过一刻钟光景，缆车便抵达山顶。
寺门前古木参天，飞檐下的铜铃在风中发出清脆声响，虔诚的信徒们手持香烛，在庄严的佛像前深深跪拜。
这时，刚从大殿中走出的江澈抬眼便撞见那个刻在心底的身影。
他怔在原地，一开始还在自嘲自己是因为想念那个人，出现了幻觉。
直到顾北野朝他挥手，呲着大牙傻乐，他才惊觉没有出现幻觉，自己身娇体弱，原本应该卧病在床的老婆真的出现在了这里。
江澈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满腔的担忧和恼火在嗅到熟悉气息的瞬间，化作一声叹息。
沈听澜就算看不见，也能第一时间感受到江澈的存在，他面向江澈的方向走了几步，轻轻拉下口罩，露出一个温柔至极的笑容，轻轻唤了声，“阿澈。”
仅仅一声，江澈心里所有的责备顷刻间烟消云散。
他快走几步，将人紧紧拥入怀中，在沈听澜微凉的脸颊上落下一个个轻吻。
“阿澜，你怎么来了？这么冷的天，要是着凉了怎么办？”
江澈说着还急忙摘下来自己的帽子戴在沈听澜的头上，又把他的围巾往上扯了扯，遮住冻红的耳朵，最后握住他冰凉的手细细揉搓。
顾北野见任务完成，悄悄退到一旁拨打自家老婆的电话，确定了时初的位置后，便消失在熙攘的人群中。
沈听澜回抱住江澈，将脸埋在他温热的颈窝，轻声说：不想一个人待在冰冷的病房里……想和你在一起。
江澈听罢，心尖发软，也不忍心再多说什么，只将他的手拢在掌心呵着热气，小心搀扶他往大殿走去。
江澈细致地指引着沈听澜，在门槛前轻声提醒：“小心，抬脚。”
“扶我过去罢，”沈听澜轻声道，“我也想向佛祖祈愿。”
在江澈的搀扶下，沈听澜缓缓跪在蒲团上。
香炉中升起的青烟缭绕在他周身，合十的指尖在烛光映照下微微颤动。
沈听澜闭上眼睛，垂首默念。
“神佛在上，弟子自知福薄，不敢妄求长命百岁，唯愿您慈悲垂怜，许我多陪伴他一些时日，今以到此，至诚之心许下三愿：
一愿江澈岁岁安康，无论今后相伴左右者为何人，皆能护他无忧；
二愿兄嫂琴瑟和鸣，此生不负；
三愿高堂福寿绵长，安享天伦。
随后，沈听澜抬手轻触江澈的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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