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如纱,笼罩着昭城这座寂静的小院。
洛昭然端坐石桌前,指尖轻捻,将一撮新茶投入沸水,氤氲的茶香瞬间弥漫开来。
她熟练地分出两杯,一杯自饮,另一杯则轻轻放在了对面的石凳上,那里空无一人。
她的目光落在虚空处,仿佛能穿透时间和空间的阻隔。
昨夜,昆仑的万丈雪阶又一次闯入她的梦境。
那道孤绝的身影就站在阶梯的尽头,任凭她如何呼喊,却始终没有回头。
她垂下眼帘,对着那杯渐渐失温的茶水,低声呢喃,与其说是质问,不如说是带着一丝委屈的撒娇:“你说过,要好好听我说话的。怎么今早,反倒躲着我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杯已经微凉的茶水,其上的热气竟诡异地一颤,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
紧接着,那缥缈的水汽缓缓凝聚,竟勾勒出一道清晰的、执着茶壶的手影!
手影凝实,动作轻柔而坚定,微微倾斜,一道滚烫的茶水便从虚空中倾注而下,不偏不倚,精准地续满了那只已凉的茶杯。
满而不溢,一如往昔。
洛昭然的呼吸猛然一滞!
她僵在原地,心脏狂跳,几乎要冲出胸膛。
她缓缓伸出颤抖的指尖,轻轻抚上那只青瓷杯壁——温的!
那是一种熟悉的,恰到好处的温度,就像千百个日夜里,他无声陪伴在她身侧时,为她暖茶的温度一模一样!
是他!他还在这里!
一股巨大的狂喜与酸楚瞬间攫住了她。
但他为何只肯以这种方式回应?
为何不肯现身?
洛昭然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
她不动声色地端起那杯重获新生的热茶,转身回屋。
她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温婉,而是燃起了一股决绝的火焰。
她径直走向内室,翻出一个积满灰尘的古旧药匣。
打开匣盖,一股混杂着岁月与禁忌的气息扑面而来。
在匣子最深处,静静躺着一枚用蜜蜡封存的暗红色香丸——心印香。
此香乃巫族不传之秘,唯有历代大巫方可炼制。
燃此香,可以自身神魂为引,强行与另一缕气息产生识海共鸣,窥见其所在,听闻其所想。
但代价巨大,每一次点燃,都意味着对自身神魂的剧烈灼烧。
白璃曾三令五申,严禁她再动用此物,生怕那脆弱的命轮因此彻底崩裂。
可现在,她顾不得了。
那杯续满的茶水,是希望,也是折磨。
她要知道,他究竟身在何方,正经历着什么!
洛昭然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冰凉的香丸,正要将其取出,门外却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昭然姐姐!”
是小阿枝。
少女抱着一张古琴,笑意盈盈地跑了进来,清脆的声音打破了满室的凝重。
“我昨晚做了个好长的梦,梦里有个看不清脸的人,一直在教我弹一首新的曲子,可好听了!”
洛昭然的动作一顿,抬起眼眸。
她的视线越过小阿枝天真无邪的笑脸,精准地落在了她抱着琴的左手上。
在那光洁如玉的无名指根部,有一道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红色痕迹。
那形状……洛昭然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分明就是当年他戴在她手上的那枚寒渊佩戒,在寒气侵蚀下,留下的永恒烙印!
一模一样!
午后,药房内弥漫着草木的清香。
洛昭然借口教导小阿枝制作安神香,将她带到了这里。
她一边有条不紊地讲解着各种药材的配比,一边不动声色地将一丝燃烧着的心焰,悄然融入正在研磨的香料之中。
小阿枝正全神贯注地听着,丝毫没有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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