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略种下的毒藤还在蔓延,但怀朔镇的寒冬,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展示它更残酷的一面。
接济了几个困顿军户,稳住了营内人心,李世欢心中的警兆却并未减轻,反而随着天气一日冷过一日,愈发沉重。那是一种久在边镇、与死亡和阴谋打交道磨砺出的、近乎野兽般的直觉。风声里带着铁锈味,寂静中藏着弦响。
腊月十七,小寒。
天色从清晨起就是铅灰色的,低垂的云层仿佛就压在营墙的垛口上,干冷的北风卷着细碎的冰晶,打在脸上生疼。这样的天气,连柔然游骑都懒得出来。
午时刚过,一骑快马如同撕破灰幕的箭矢,从镇城方向疾驰而来,马蹄在冻硬的土地上敲出急促而沉闷的鼓点,径直冲入青石洼营地。马上的骑士是镇将府的信使,裹着厚厚的皮裘,只露出一双冰冷无波的眼睛。他带来的不是公文,而是一道简短的口头命令,直接传达给李世欢:
“段将军急令:所有戍主,立即至镇城校场集结。不得延误!”
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解释的余地。
李世欢心头一凛。非年非节,无故紧急召集所有戍主去校场?这绝不寻常。他看了一眼那信使,对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底深处似乎藏着一丝极力压抑的、近乎紧张的东西。
“可知何事?”李世欢一边示意侯二备马,一边沉声问。
“小人不知,将军只令传话。”信使垂下眼皮。
李世欢不再多问。他快速交代了司马达几句,无非是紧闭营门,加强戒备,一切等他回来。然后,只带了侯二一人,翻身上马,随着信使冲向镇城。
越靠近镇城,气氛越不对。沿途的戍垒似乎都接到了命令,能看到其他方向也有骑手在向镇城赶去,人人脸色凝重,无人交谈。镇城的城门今日守卫格外森严,披甲持戟的兵卒比平日多了一倍,对进出的人盘查得极其仔细,眼神里带着一种审视的锐利。
校场在镇城西侧,是一片被高墙围起来的空旷沙土地。当李世欢和侯二赶到时,校场上已经聚集了数十名军官,都是怀朔镇下辖的各戍主、军主。黑压压一片,按各自的隶属和关系,三五成群地站着,但同样无人高声说话,只有压抑的、带着疑惑的窃窃私语,像一群被骤然驱赶到一起、不安的兽。
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高耸的辕门在寒风中微微作响,旗杆上,代表怀朔镇将的旌旗有气无力地垂着。
李世欢的目光迅速扫过全场。他看到了刘能,后者正与元略麾下的一名心腹军官低声说着什么,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偶尔瞟向辕门方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闪烁。他还看到了胡军主,那个曾在议事厅质问段长的黑脸膛汉子,此刻独自站在人群边缘,抱着膀子,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望着校场中央空荡荡的点将台,眼神晦暗。
天空愈发阴沉,云层低得仿佛触手可及,像一块巨大的、吸饱了水的脏布,沉甸甸地压在所有人心头。
等了约莫两炷香的时间,就在不安和猜测即将达到顶点时,辕门外传来了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
一队全身披挂、手按刀柄的镇将府亲兵,步伐划一地开进校场,在点将台两侧雁翅排开,肃然而立,铠甲和兵刃在晦暗的天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微光。他们眼神平视前方,对场中的军官们视而不见,但那无形的肃杀之气,瞬间扼住了所有人的呼吸。
接着,段长出现了。
他没有穿平日那身便袍,而是一套全套的明光铠,头盔抱在臂弯,露出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髻和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司马子如抱着文书,紧随其后。段长的目光如同冰冷的铁刷,缓缓扫过场中每一张面孔,所过之处,窃窃私语声彻底消失,连呼吸都屏住了。
他一步步走上点将台,站定。全场死寂,只有北风穿过辕门和旗杆的呜咽。
“人都到齐了。”段长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冰冷,干硬,不带任何感情色彩,“今天叫你们来,只为一件事。”
他顿了顿,每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八一中文网】到浏览器书签。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小说!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