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何炜在沙发上醒来。颈骨僵直,太阳穴钝痛,嘴里残留着昨夜烟草与酒精混合的苦涩。晨光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切出一道冷白的光柱,尘埃在光中无声飞舞。
他坐起身,毯子滑落在地。客厅空旷寂静,奚雅淓的卧室门依旧紧闭。昨夜那些灼烧的猜疑和愤怒,经过几个小时的浅眠和酒精代谢,沉淀为一种更粘稠、更冰冷的物质,淤积在胸腔深处。
他起身,走到奚雅淓卧室门口,侧耳倾听。里面没有任何声响。他试着拧了拧门把手——锁着。这个认知让他心头那团淤积物又往下沉了沉。
洗漱时,他看着镜中男人青黑的眼圈和下巴新冒出的胡茬,感到一种陌生的疏离。这具躯体,这个名为“何炜”的社会身份,与他内里那个正在溃败、充满猜忌和无力感的灵魂,似乎越来越像两个勉强拼接在一起的部件,缝隙处正渗出黑色的锈迹。
早餐时,奚雅淓出来了。她穿着熨帖的米色衬衫和深色长裤,头发挽起,露出清晰的下颌线。脸上化了淡妆,遮盖了倦色,但眼底深处那种空茫的疲惫,是化妆品掩不住的。她看也没看坐在餐桌旁的何炜,径直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酸奶和麦片。
“今天怎么走?”何炜听见自己开口,声音沙哑。
“地铁。”奚雅淓简短回答,将麦片倒进碗里。她始终背对着他。
“车呢?”
“限行。”依旧是两个字。
何炜知道她在说谎。今天周二,她的车牌尾号并不限行。但他没有戳破。戳破了又如何?质问她为什么不开车?是不是因为昨晚坐别人车回来,自己的车还停在疗养院?然后呢?换来另一场冰冷的、将他所有失职摊在桌面上的审判?
他沉默地吃完面前的面包,起身:“我上午去局里,下午可能去项目现场。”
“嗯。”奚雅淓应了一声,依旧没有回头。
一前一后出门,在电梯里各自盯着跳跃的楼层数字,仿佛对方是透明人。走出单元门,何炜走向停车场,奚雅淓走向小区大门外的地铁站方向。两人在晨雾初散的清冷空气里分道扬镳,像两条短暂交汇后又迅速远离的轨迹。
何炜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他盯着方向盘,脑海里反复闪回昨晚垃圾桶里那团纸巾,以及奚雅淓今早过分简洁的谎言。猜忌像藤蔓,一旦开始生长,就会自发地寻找一切可能的支撑点,缠绕,绞紧。
他拿出手机,点开微信,找到陈邈的头像——一个简单的、远景的山峦剪影。朋友圈仅三天可见,一片空白。他们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很久以前关于某个教育研讨会的简单交流。一切都很干净,干净得……更像是精心维护过的表象。
他退出微信,手指无意识地滑动屏幕。鬼使神差地,他点开了手机里一个几乎从未用过的、本地生活服务类APP,找到了代驾预约功能。他输入了昨晚的大致时间(他估算的奚雅淓可能到家的时间),选择了从疗养院到自家小区的路线,尝试模拟下单。
系统很快跳出几个附近可接单的代驾司机信息和预估价格。但这不是他想要的。他退出,又尝试了几个其他打车软件。这些数字化的痕迹,或许能留下点什么?比如,如果奚雅淓昨晚叫了网约车,或许会有记录?或者,陈邈是用某个软件接的单?
他知道这很可笑,像侦探小说里拙劣的桥段。但他控制不住。他需要一点“证据”,哪怕是间接的,来证实或证伪那折磨人的想象。然而,他既没有奚雅淓的手机,也不知道陈邈的账号,这种搜索注定徒劳。
挫败感袭来。他扔下手机,发动车子。引擎低吼,载着他驶向文旅局。窗外的城市在晨光中苏醒,车流渐密,行人匆匆。每个人都走向自己既定的轨道,看起来秩序井然。只有他知道,自己内心的轨道正在扭曲、脱节,驶向一片浓雾弥漫的未知之地。
上午的会议冗长而沉闷。关于专题片后续补拍细节的讨论,沈放虽然不再提“家庭场景”,但在“个人工作状态深度挖掘”上提出了更多要求:希望捕捉何炜“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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