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还在落,细碎地沾在眉梢,融成水珠滑过眼角。我仍盘坐于祭坛中央,双目未睁,掌心按在膝上,破壁剑横于腿侧,纹丝未动。体表金丝已爬至锁骨下方,血肉渐僵,每一次心跳都与那枚金色核心同频共振,仿佛它才是这具躯壳真正的主人。
识海深处,方才被绞碎的心魔并未彻底消散。
那些光屑般的残片,在核心表面缓缓流转,如同被无形之手重新拼合。先是轮廓浮现——红衣宫装,发髻高挽,手持蛇首杖,杖身缠满长发,银白如霜。是孟婆之形,却非其本体,而是由我体内容器本能所化的一道伪相。她立于识海虚空中,不动不语,只将杖尖轻轻抬起,直指心口核心。
第十张脸再度颤动。
就在此刻,她身后光影微晃,一缕银发自杖中飘出,浮于半空。那发丝极细,末端略带焦痕,似曾被火燎过。我不认得这伤,却知它的主人是谁。
阿绫。
心口忽然一紧,不是痛,而是一种沉坠的滞涩感,像是有东西正从内里缓慢抽离。我未动指,未提气,只是神识微微一凝,守住识海中枢。可那伪孟婆已有所觉,唇角轻扬,仍未开口,仅将蛇首杖缓缓挥下。
刹那间,无数画面自发丝中迸现。
无声,无音,快如电光掠影——
一个女子跪在雪地,脖颈后三枚骨钉渗出血珠;
她抬手触碰石碑,指尖落下时记忆尽失;
她在火堆旁抱着狐裘入睡,铜铃轻响;
她最后一次睁眼,望向北方天际,唇动未语。
三百七十二次轮回,皆以死亡终结。
这些不是我的记忆,却是我听过的执念残音中最深的一道。每一次她死,我都听见她在想同一个名字。不是恨,不是怨,是一声极轻的呼唤,藏在临终前最后一息里。
而此刻,这道残音被伪孟婆抽出,化作攻心之刃。
我依旧闭目。
但眉心血痣骤然灼烫,青伞印记自行激发。一道无形剑气自印记中冲出,如丝线般直贯伪孟婆面门。她未抵抗,身形如琉璃崩裂,碎片四散,却不落地,反而悬停空中,排列成一个巨大的问句形状:
“继续轮回,成为完美容器?”
“或斩断因果,永世孤独?”
声音随之响起。
古老,疲惫,带着千年的倦意,却又清晰无比。它不来自伪孟婆,也不出自核心,而是自那道破壁剑气中传出——初代容器的声音。是我自己曾在第一世留下的意志烙印,埋藏于青伞印记最深处,唯有在抉择关头才会显现。
我没有回应。
手指仍曲在膝上,掌心微敛,灵力悄然汇聚。破壁剑虽未动,剑意却已凝于指尖。这一剑若出,便是对核心的宣战,是对十世轮回的否定。可我也清楚,只要我还在这具躯壳之中,只要那核心仍在跳动,斩了一次,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直到我彻底沦为容器,再无回头之路。
风未起,雪落得更缓了。
九柄青伞静静插在四周,伞面无尘,纹丝不动。我的呼吸平稳,体表金丝停滞于锁骨之下半寸,距离彻底融合,只剩一线之隔。
就在掌心灵力将催未催之际,识海忽静。
百万残音,骤然止息。
它们本在我识海中日夜翻涌,如潮如啸,从未真正平歇。可此时,所有声音如退潮般向中心收束,层层叠叠,交织凝聚——竟浮现出一张面容。
银发垂地,左眼赤金,右眼幽蓝。
是阿绫。
她未着狐裘,无铃无饰,只是静静望着我,唇角微扬,似笑非笑。她不开口,却有一句低语顺着残音网络流入心神,轻得像风吹过旧窗纸:
“第十世……记得要笑。”
话音落,面容即散。
残音重归寂静,识海空旷如初。那笑容却留在心头,久久不去。
我五指微颤,掌心灵力几欲溃散。这不是动摇,也不是软弱,而是一种久违的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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