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底的阳光炽烈得像要烤化柏油路,通县的大街小巷都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热气里。但何虹平的心情却像浸在凉水里——中考终于结束了。
从考场出来的那一刻,她深深吸了口气,空气里都是自由的味道。没有复习资料,没有模拟试卷,没有背不完的政治题,只有整整两个月的暑假,完全属于她自己的时间。
“虹平,考得怎么样?”李秀兰在校门口等她,脸上写满关切。
“还行,正常发挥。”何虹平接过母亲递来的水壶,喝了一大口。其实她心里有数,题目都不难,只要不出意外,考上重点高中应该没问题。
但她没说。前世养成的习惯让她习惯了谨慎,事情没尘埃落定前,不轻易下结论。
回到家,何虹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所有的复习资料打包,塞进床底。然后,她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计划表:
第一,和喜平姐一起钻研裁缝技术。那个堂姐最近迷上了做衣服,她得去帮帮忙,顺便也学点手艺。
第二,去县图书馆借农学书籍。虽然现在还用不上,但她前世是农业博士,那些知识刻在骨子里,重新捡起来,总会有用。
第三,预习高中知识。既然要重走求学路,就要走得更稳、更远。
计划列好,何虹平满意地点点头。这才是她想要的暑假——充实,有序,向着明确的目标前进。
第二天一早,她就去了罐头厂家属院。何喜平刚下夜班,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但精神很好。
“虹平,快来看!”何喜平拉着她进屋,从柜子里拿出一件做好的衬衫,“我自己做的,怎么样?”
衬衫是淡蓝色的确良布料,领子做得有些歪,针脚也不够匀称,但能看出来花了心思。何虹平仔细看了看,指出了几处可以改进的地方:“这里收腰可以再明显一点,袖口可以做个简单的包边……”
何喜平认真听着,拿本子记下来。她现在白天上班,晚上学裁剪,虽然累,但眼睛里有光。那是找到了方向的人才有的光。
“虹平,谢谢你。”何喜平忽然说,“要不是你,我现在还浑浑噩噩的,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何虹平摇摇头:“是你自己想改变。我只是推了你一把。”
姐妹俩在屋里摊开布料、画粉、剪刀,开始研究一件连衣裙的剪裁。窗外蝉鸣聒噪,屋里却安静得只有剪刀的咔嚓声和笔尖在纸上的沙沙声。
这是1977年的夏天,两个何家的姑娘,用自己的方式,悄悄改变着命运的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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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钢厂卫生院的中医科里,气氛却有些凝重。
楚重楼刚刚送走一个病人,正低头写医案。笔尖在纸上停顿了几次,墨水洇开了几个墨点,他才回过神来。
“舅舅,您怎么了?”刘芳菲小心翼翼地问。
她和弟弟刘方傲中考、期末考试都结束了,现在天天来卫生院找舅舅。楚重楼诊病,他们就在旁边看;楚重楼开方,他们就帮着抓药。时间久了,连卫生院的医生护士都习惯了这两个“小助手”。
“没事。”楚重楼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嘴上说没事,可心里的烦闷像藤蔓一样缠绕。他想起昨天前妻柳茶带着儿女上门的场景——那个曾经温柔娴静的女人,如今眼神里只剩下算计和市侩。
“重楼,你看枫儿和桃儿都这么大了,你是不是该尽尽当父亲的责任?”柳茶说得理直气壮,仿佛当年那场丑陋的背叛从未发生过。
楚重楼记得很清楚,二十年多年前,二人相识于图书馆,柳茶温柔体贴和自己志同道合,结婚后很快有了大儿楚樟,后来自己进了省医院,忙于工作,需要人时刻哄着的柳茶,受不了这种生活二人感情变淡,隔了好久有了二儿子楚枫,后来又有了楚桃,日子才逐渐平静下来。直到六年前,下放的文件下来,柳茶才哭着坦白:楚枫楚桃是她和初恋的孩子,她嫁给他,只是因为他家境好,能给她和孩子们安稳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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