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小时的倒计时,在零号城市的心脏地带,如同无声的惊雷缓慢滚过。
维兰德主席没有返回官邸,他留在了“棱镜”指挥部最深处那间可以屏蔽一切外部信号的静思室。没有助手,没有文件,只有环绕四壁的、不断刷新着关键数据的冷光屏幕,以及一面投影着《守望者宪章》鎏金纹章的巨大墙壁。
纹章中央,象征秩序与守望的交叉齿轮与盾牌图案,在幽暗中泛着冷硬的光泽。数百年来,它如同北极星,指引着文明在黑暗森林中蹒跚前行。但今夜,这星光在维兰德眼中,却显得如此遥远而……固执。
他调出了宇尘的医疗与意识监测实时数据。那代表“杂交节点”活性的微弱信号,如同风中残烛,却顽强地闪烁着。旁边是旧港区传回的图像:夜影静滞舱的生命读数曲线,正以令人心悸的缓慢斜率,坚定不移地向上爬升。下方并列的,是“破碎回廊”晶体群能量活动的混乱图谱,以及深空侦测网络捕捉到的、几处无法解释的短暂“空间褶皱”记录。
威胁从未远离,只是在以新的形式演变。
他又打开了另一份档案。不是电子文档,而是封装在惰性晶体中的实体记忆体——初代《守望者宪章》起草会议的原始手记扫描件。字迹因年代久远而有些模糊,却依旧能感受到落笔者当时的激昂、恐惧与决绝。字里行间,充满了对“未知黑暗”的警惕,对“绝对秩序”的渴求,以及对“不惜一切代价延续文明火种”的悲壮誓言。
其中一页,记录了当时一位年轻代表,后来成为着名思想家的质疑:“我们以‘星碑’一孔之见,为亿兆星辰立法,是否过于傲慢?倘若宇宙法则并非我们所想,这宪章是否会成为禁锢我们而非保护我们的铁笼?”
这句质疑被红笔重重划去,旁边是初代主席凌厉的批注:“存亡之际,无暇哲学思辨!铁笼也好,灯塔也罢,能带我们活下去的,就是真理!”
活下去。简简单单三个字,是宪章所有沉重条款背后,最原始、最不容辩驳的驱动力。
维兰德的手指划过那句批注。初代主席没有错。在绝对的生存压力下,一个明确、坚定而哪怕可能片面的行动纲领,远比无休止的争论更能凝聚力量。
但……数百年后的今天呢?当最初的“未知黑暗”显露出它可能并非恶意,而是一种冰冷、宏大的“法则”时;当“不惜一切代价”的代价,可能意味着扼杀文明未来另一种可能时;当“铁笼”的栅栏,开始阻碍我们呼吸更广阔宇宙的空气时……
活下去。是的,依然要活下去。但以何种姿态活下去?是作为被宇宙“免疫系统”标记为“异常”、时刻面临“格式化”的“病毒”,在恐惧与对抗中苟延残喘?还是尝试成为能够理解、适应甚至与法则共存的、更具韧性的“生命形态”?
墙上的宪章纹章沉默着。它给不出答案。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维兰德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星海共同体初期筚路蓝缕的开拓,繁荣时期秩序井然的城市,“锻炉”事件中那些扭曲的金属和幸存者空洞的眼神,宇尘躺在医疗舱里苍白却坚定的脸,夜影那声充满疲惫与警示的呼唤……
他仿佛听到了文明巨轮在历史轨道上发出的、沉重而刺耳的摩擦声。转弯的时刻到了,要么继续沿着旧轨冲向断崖,要么冒着脱轨翻覆的风险,尝试扳动那生锈的道岔。
当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过去,第一缕模拟天光透过静思室的观察窗,落在维兰德花白的鬓角时,他睁开了眼睛。
眼中再无犹豫。
标准时清晨六点整,“棱镜”指挥部所有核心成员,无论派别,被强制接入紧急会议频道。维兰德主席的影像出现在主光幕上,背景不再是环形会议厅,而是那面巨大的宪章纹章墙壁。他身着全套主席制服,胸前勋章冰冷,神情肃穆如即将踏上战场的统帅。
“在过去二十四小时,我们审视了灾难,倾听了警告,也见证了……微光。”他的声音通过频道传递到每一个角落,平稳、清晰,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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