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声祭过去三天了。京城的天空还是阴沉沉的,像压着千年的冤屈。
云层低得吓人,紫禁城的琉璃瓦都暗了光。
朝廷下了道谕令:所有关于前朝的谥议和祭典,全停。
这是怕了。想用沉默盖住裂开的天命,反倒显得更心虚。
可压住的火,烧起来更旺。
民间的议论没停,反而被官府这退缩彻底点着了。
三十六州的士绅豪强们嗅到了味儿——权力的味儿。
他们联名递了份请愿书,话说得恭敬,里头却藏着逼宫的意思。
既然天意难测,雷也会打错,那国本该往哪边倒,就别问鬼神了,该“万民共判”。
这四个字,像把重锤,砸在帝国摇摇晃晃的心脏上。
士绅们想借“民意”这杆旗,把审判权从皇帝和苏晏手里抢过来,变成他们说了算的政治清算。
他们自信能操纵舆论,裹挟百姓,把这场风波变成自己的盛宴。
但苏晏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站在朝堂上,看着那份联名请愿,脸上一点波澜都没有。
他知道,对方打出了一张看似无敌的王牌,却也给他铺了条通往终局的路。
他顺水推舟,声音清清楚楚响在金銮殿里:
“诸公说得对,民心就是天心。既然如此,臣提议——在太庙办最后一场仪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惊或算的脸。
“这场仪式,不问天,不问祖,只问鼎。”
“问鼎”俩字一出,满朝都惊了。
这词在历史上就是谋反的意思,是权臣对皇权最赤裸的挑衅。
立刻有老臣站出来,声音发抖地指责苏晏包藏祸心。
苏晏只是淡淡一笑:
“诸位误会了。这个‘问鼎’,不是夺权的意思。”
他解释:“传国九鼎,是国之重器,镇着气运,见过兴衰。它们自己有灵性,能辨忠奸,能感善恶。
臣的意思是——请一位没被凡俗礼法熏染过的人,用他最纯粹、最原始的感知,去碰九鼎,看看哪个还存着‘正气’,哪个已经染了‘污秽’。”
他顿了顿,声音更稳:“这才是真正的‘万民共判’——用最干净的人心,去审最厚重的国器。”
这话滴水不漏。把个谋逆的词,生生包成了寻求终极公正的仪式。
反对的人一时说不出话。那些想操弄民意的士绅们,也没法公然反对一个听起来比他们“万民共判”更纯粹的法子。
最后,人选定在了一个谁也挑不出毛病的少年身上——
问鼎童。
这孩子生来双脚畸形,站不起来,走不了路。
也正因为这样,他从小没给任何权贵、甚至爹娘跪过。
世人觉得:一个从来没低过头的人,他的感知是没被污染的。
而他因为眼睛不好,习惯用鼻尖碰东西来认世界——这个细微的、几乎没人知道的习惯,现在被苏晏说成了一种神圣的象征:
没被污染过的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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仪式前一晚,月黑风高。
裂冠翁一个人提着盏孤灯,走进了尘封的太庙库房。
这儿堆着历代皇权的象征——那些曾经光芒万丈的皇冠。
他弯着腰,像个守墓的,用枯树枝似的手指,轻轻摸过一顶又一顶冰凉的冠冕。
空气里满是灰尘和旧时光的味道。
“这顶,高祖皇帝的。”他喃喃自语,声音哑得像砂纸磨木头,“断了三缕旒珠,死了三个皇子抢位子。”
“这顶,哀帝的。”他的手停在另一顶上,“坏了七缕,赔上了一整朝江山……”
他的手指划过那些断了的珠串,像能摸到当年滴下的血和泪。
最后,他停在了当今皇上那顶十二旒冕前。
这是唯一一顶完好的皇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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