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宗城内,黄巾军大营的核心区域,原本的县衙如今被一种混合着草药苦涩、人群汗臭以及隐隐绝望的气息所笼罩。
秋后的酷热在这里仿佛被放大了数倍,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连蝉鸣都显得有气无力。
然而,与这物理上的闷热相比,一种由昨日战果带来的短暂兴奋和更深层次忧虑交织的情绪,正在少数核心人物之间弥漫。
张角半倚在病榻上,身上只盖着一层薄薄的葛布,剧烈的咳嗽让他单薄的身体不住颤抖,每次咳完,他都近乎虚脱地靠在垫子上,脸色蜡黄中透着一股死灰。
但当他偶尔睁开眼时,那深陷的眼窝中透出的光芒,却依旧锐利得惊人。
张梁、张忠、张义等几位最核心的宗族将领和渠帅静静地站在榻前,脸上带着胜利后的余悸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
昨日一场反杀,虽然重创了汉军一部,但黄巾军自身的损失也不小,更重要的是,所有人都明白,这并未改变被重重围困的根本局面。
一名负责情报的矮瘦头目刚刚汇报完城外汉军的最新动向——邹靖部伤亡惨重,已无力再战,汉军营中士气低落,以及……关于洛阳天使左丰已离去,可能对卢植不利的传言。
张角听完,久久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看透世情的眼睛望着屋顶斑驳的痕迹,仿佛在计算着什么。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却带着一种冰冷的洞悉:
“呵……咳咳……邹靖部……算是废了。”他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带着嘲讽,也带着悲凉,“卢植老儿……这次,怕是要有大麻烦了。”
张梁闻言,凑近一步,低声道:“大哥,我们的内线也传回消息,说左丰在营中时,就对卢植极为不满,这次回去,定然会添油加醋……”
张角微微颔首,目光转向张梁,那眼神深邃得让人心悸:“雒阳那些贵人,要的是捷报,是速胜,是张角的人头去给他们装点门面。
卢植在这里跟我们耗了两个月,寸功未立,反而损兵折将……嘿嘿,那些宦官,那些衮衮诸公,岂能容他?”
他的分析冷静而残酷,直指大汉朝堂政治的核心弊病。
帐内一时沉默,只有张角粗重的喘息声。
忽然,张角的目光变得异常专注,他盯着张梁,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梁弟。”
“大哥,我在。”张梁连忙应道。
“你……想办法,通过我们在汉营中埋得最深的那颗钉子,给吕布……秘密传个话。”张角一字一句地说道,语速很慢,却清晰无比。
“给吕布传话?”张梁愣住了,张忠、张义也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吕布是汉军骁将,昨日战场上更是勇不可挡,给他传话?所为何来?
张角看着他们疑惑的表情,脸上再次浮现出那种复杂难言的神色,有好奇,有审视,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
“对,吕布,吕奉先。”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昨日一战,我虽在城中,却也听闻此人悍勇绝伦,麾下骑兵来去如风,是块硬骨头。
但……更让我在意的,不是他的勇武。”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着什么线索:“记得前些时日,那些从邺城方向逃难过来的零星百姓口中提到的,那个放了他们、还给了他们干粮的‘吕’姓官军吗?”
张梁等人恍然大悟。确实有过这样的传闻,只是当时大战当前,并未深究。
“卢植麾下,姓吕的统兵大将,似乎只有此人。”
张角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一个会对走投无路的‘黄巾流民’心生怜悯,甚至给予帮助的边地将领……你们不觉得,他很……特别吗?”
张角的话,让张梁等人陷入了沉思。的确,这与他们印象中那些凶残嗜杀、以首级论功的汉军将领截然不同。
“卢植若去,汉庭必派新将。”张角的语气变得沉重起来,“新来之将,为了立功,为了区别于卢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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