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只开着一盏台灯,光线在宽大的书桌上圈出一片暖黄。梁远清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电脑屏幕上还开着最新一版的论文,这是他这个学期要发表的第一篇文章。
两年前,四十五岁的他评上了二级教授,在理工科也许不算什么,但在法学领域,这个年龄能走到这一步的,沪大近二十年也只有三人。评审出来的那天,王院长亲自打来电话,还半开玩笑地说他是“院里未来的旗帜”。
“旗帜”,梁远清苦笑,只有他自己知道,这面旗帜的内里如今已经开始磨损了。
书桌上摆着今天苏和新换的相框,是上周末全家在迪士尼拍的,照片里秋野骑在他脖子上笑得见牙不见眼,苏和抱着春晓,春晓也笑着,但那笑容很浅,像是为了配合拍照临时摆出来的,她的眼睛没有看镜头,而是微微低垂,看着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还没睡?”苏和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杯牛奶。她穿着浅蓝色的丝绸睡衣,头发刚洗过,松松地披在肩上。
“快了,把这部分改完。”梁远清接过牛奶,温度刚好,他注意到苏和没像往常那样直接离开,而是倚在书桌边看着他。
“看什么?”他问。
“看你白发又多了。”苏和伸手,指尖轻轻拂过他鬓角,那里确实新添了不少银丝,在台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别太晚,明天不是还要去西安开会?”
“嗯,早班机。”梁远清喝了一口牛奶,奶香温热地滑过喉咙。
从苏和18岁跟他起,每个晚上都会给他热一杯牛奶。
“笑什么?”苏和问。
“想起你第一次用微波炉热牛奶的样子。”梁远清说。
苏和也笑了,那笑容里有甜蜜,也有些别的东西。
“那时候多好啊!现在,你只记得案例,记得法条,记得哪个学生哪年毕业去了哪里。”这话里有一丝几不可察的埋怨。
梁远清听出来了,但他不知该如何回应,他放下杯子,重新戴上眼镜,目光回到屏幕上。
这是个安全的动作,意味着“我要工作了”。
但苏和今天没走。
“老公,”她说,“时间过得真快。”这话说得没头没尾的。
梁远清转头看她,等下文。
“有时候觉得,咱们好像还没来得及好好过日子,日子就自己跑远了。”
梁远清沉默。
他不太擅长这种感性的话题,在他的学术世界里,一切都可以被归类、分析、论证,但感情不行。
感情像水,抓不住,握不牢。
“过来。”他最终说,拍了拍自己的腿。
苏和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来,侧身坐到他腿上,这个姿势他们很久没做过了,自从他腰伤复发,自从生活被切割成无数碎片。
她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窝。熟悉的香味,十几年没变过。
“累了?”梁远清问,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没有。”苏和的声音闷闷的,“今天去接春晓,老师说她在美术课上画全家福,把爸爸画得特别小,站在很远的地方。老师问她为什么,她说‘爸爸工作忙,经常不在家’。”
秋野上一年级后,梁远清怕梁远筝溺爱,他决定要亲自管学习,所以,秋野便晚饭后随他们一起回自己家,而春晓仍然睡在梁远筝家。
梁远清的手停住了,书房里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声。滴答,滴答,每一声都敲在心上。
苏和抬起头,看着他,“老公,你是不是也该多关心关心女儿?晚上你牵着秋野的手准备回家,我在后面看见春晓的眼神,满是委屈。”
梁远清想起一个画面,每次他们一家一起出门,秋野一路上总是叽叽喳喳说着各种事,他应和着,偶尔揉揉儿子的头。春晓安静地跟在苏和身边。进小区时秋野要爬花坛,他怕孩子摔着会自然伸手去牵,他好像确实很久没有注意过春晓的眼神了。
“她好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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