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应危一夜未眠。
大脑异常清醒,纷乱的思绪不受控制地翻涌。
楚斯年带他回来,治他,喂他,给他地方睡。
这一切都很好,好得像一个随时会破碎的泡沫。
但他们之间没有正式的收养手续,严格来说,他并不算是楚斯年法律上认可的“所属兽人”。
楚斯年随时可以改变主意,像丢弃一件不再喜欢的物品一样,把他赶出去,丢回那个肮脏的后巷,或者随便什么地方。
楚斯年心善,但这善心能持续多久?
养着一个废了不能打擂赚钱,不能看家护院,甚至连自己洗澡吃饭都成问题的兽人,有什么意义?
他只是一个累赘,一个需要不断投入金钱和精力,却没有任何回报的负担。
取悦主人……
谢应危的指尖抠着地板缝隙。
他见过的,那些被精心打扮,懂得撒娇讨好,用柔软皮毛和甜美声音取悦人类的兽人。
可他呢?
只有一身狰狞的伤疤,一副硬朗到近乎凶恶的长相,一身除了破坏别无他用,如今也残破不堪的力气。
连最基本的让主人开心的本事都没有。
他太笨了,过去十几年,他只被教会了一件事——
如何更有效率地击倒对手,如何忍受痛苦,如何服从命令去战斗。
没有人教过他该如何笑,如何放软声音,如何用不吓人的方式去接近一个人类。
甚至……连自己的身体都可能吓到楚斯年。
在诊所,在刚才洗澡时,楚斯年那些细微的回避和紧绷,他都感觉到了。
他就这样睁着眼睛,在冰冷的黑暗中,一遍遍想着这些无解的问题,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楚斯年沉睡的身影上。
仿佛要用这一夜不眠的注视,将这个给了他短暂安宁又带来更深不安的人类,牢牢刻进脑子里。
月光在房间里缓慢移动,窗外的天色由浓黑转为深蓝,再透出些许灰白。
谢应危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听着楚斯年平稳的呼吸,等待着未知的第二天。
他不知道天亮之后等待他的是什么,是继续这虚幻的温暖,还是现实的冰冷抛弃。
他只能等。
像过去无数次在笼中等待下一场生死搏杀一样。
沉默地带着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弱希冀,等待着。
直到窗外渐渐投进一抹晨光,兽人敏锐的感知捕捉到床上细微的翻身动作和逐渐变化的呼吸频率。
谢应危知道,楚斯年快醒了。
重新将自己庞大的身躯塞回墙角过于柔软蓬松的“窝”里。
被褥还带着他先前短暂趴伏留下的褶皱。
调整了一下姿势,面朝墙壁,闭上眼睛,只留下耳朵敏锐地捕捉着身后的动静。
楚斯年醒了。
他先是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然后第一时间看向角落。
看到谢应危蜷缩在那里的背影,似乎还在熟睡,动作立刻放得更轻,掀开被子,踮着脚尖走到衣柜前拿出今天要穿的衣服,再轻轻带上卧室门,去外面的卫生间洗漱。
水流声,轻微的走动声,然后是厨房里锅碗碰撞的细小响动。
食物的香气渐渐飘散开来。
过了好一会儿,卧室门被轻轻推开。
楚斯年已经穿戴整齐,一件简单的浅色衬衫和长裤,衬得他身形愈发清瘦挺拔。
粉白色的长发束在脑后,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
他走到窝边,蹲下身,声音放得很柔:
“醒了吗?该起来吃早餐了。”
谢应危这才装作被惊醒的样子,缓缓转过身体。
他抬起头,焦茶色的眼睛在晨光中显得有些朦胧,银白色的短发凌乱地翘着几缕,古铜色的脸上,昨夜清晰了些的轮廓依旧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和沉郁。
楚斯年看着他,眼中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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