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开带娃后的这些日子,是崔珍珠嫁进靳家以来,难得松快的时光。不用凌晨就爬起来给三个孩子穿衣喂饭,不用在喂猪和哄睡之间连轴转,傍晚哄完圆圆睡着,她甚至能坐在炕边,就着煤油灯织会儿毛衣 —— 线是从县城废品站淘来的旧毛线,拆洗干净后绕成球,她打算给团团织件枣红色的小毛衣,给圆圆织件鹅黄色的,连雪松的小开衫也起了针脚。
她还开始收拾自己。以前总顾不上梳头,头发常乱蓬蓬的,现在每天早上会用桃木梳把头发梳得顺顺的,再用根蓝布条扎起来;洗脸时不再只用清水,会挖一小块胰子,在手心搓出泡沫,仔细洗去脸上的灰尘;衣服虽然还是旧的,却总洗得干干净净,补丁也缝得整整齐齐。靳老汉看在眼里,常跟她说:“珍珠,你这样才像个年轻媳妇的样子。” 珍珠听了,只是笑一笑,心里却明白,这份松快是暂时的,她得趁着这功夫多攒点力气,等年底卖了猪,日子才能真的稳下来。
秋意一天天浓了,院角的核桃树叶子落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指向天空。村里的广播开始天天响,提醒大家中秋前的庙会要到了 —— 神来村的庙会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盛事,为的是供奉村东头玉皇庙的玉皇大帝,神来村的名字也从这庙来。每年这时候,县城和邻村的人都会来赶集,卖糖画的、演杂耍的、唱大戏的挤满村口的土路,小学和幼儿园也会放假,连老师都要去凑热闹。
靳家上下都盼着这庙会。靳老汉早早就跟团团说:“等庙会了,爷爷带你去买糖画,要龙形的,甜得很。” 李秀兰也整天跟雪松念叨:“给咱雪松买个拨浪鼓,再买身新衣裳,咱雪松是靳家的宝贝,得穿得亮亮的。” 靳长安则想着去看杂耍,听说今年有耍大刀的,还能吞火,他早就跟徒弟六六说了,要带他一起去。
出发前一天晚上,靳老汉、李秀兰和靳长安坐在院子里商量。“明天一早咱就走,赶早能占个好位置看杂耍。” 靳长安蹲在地上,手里把玩着个小石子,“团团跟爹,雪松跟娘,圆圆跟我,正好。”
“那珍珠呢?” 靳老汉问,目光看向西窑的方向。
靳长安头也没抬:“她不喜欢热闹,让她在家待着吧,正好看着家。” 李秀兰也跟着点头:“家里总得有人,珍珠在家喂猪,也省得去庙会挤着。”
珍珠从西窑出来,正好听见他们说话,接过话头:“我不去了,你们带孩子们玩得开心点,我在家把猪喂好,再家里拾掇拾掇。” 她是真不喜欢庙会的热闹 —— 人挤人的,吵得慌,还不如在家安安静静织会儿毛衣。
六六也没去成。
前几天靳长安给了他一批小板凳的活,说庙会结束后要交货,他只能留在靳家院子里赶工。“师傅,你们去玩吧,我把活干完,等你们回来就能看成品了。” 六六笑着说,他才十八九岁,脸上还带着少年气,却已经跟着靳长安学了半年木工,手艺不算差。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靳家就热闹起来。团团穿着新洗的花衣裳,蹦蹦跳跳地跟在靳老汉身后;李秀兰抱着雪松,手里拎着个布包,里面装着给孩子换的衣服和零食;靳长安牵着圆圆,嘴里哼着跑调的歌,一行人说说笑笑地往村口走。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隐约传来的庙会锣鼓声,还有六六在木工房里刨木头的 “沙沙” 声。
珍珠睡到了自然醒,这是她很久没享过的福气。
起来后,她先去后院喂猪 —— 两只小猪已经长得跟半大的狗差不多了,毛发光滑,看到她来,立马哼哼唧唧地凑过来,用头蹭她的手。珍珠把拌好的玉米糊糊倒进食槽,看着它们吃得欢,心里也跟着踏实。
喂完猪,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珍珠端了个洋瓷洗脸盆,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 这盆是她刚嫁过来时靳家给的,边缘有个小缺口,却洗得锃亮。她从屋里拎出热水壶,往盆里倒了些热水,又加了点凉水,用手试了试温度,正好。然后她挖了一小块胰子,在手心搓出雪白的泡沫,把头发解开,用毛巾裹住脖子,低着头,慢慢把头发浸进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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