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它捏碎。
梁路。他敬若神明、亦师亦父的导师。
记忆的碎片带着尖锐的棱角呼啸而至。梁路教授爽朗的笑声仿佛还在耳边,那双洞悉一切、充满睿智与热忱的眼睛,似乎仍在手术台的无影灯下注视着他。
是他,在顾魏和陈一萌双双拿到佩雷尔医学院的offer时,语重心长地拍着他的肩膀:“小顾,你是我带过最有天赋的学生。国内消化外科,需要新鲜的血液,需要一把真正锋利的刀。跟我回去,我们一起,把根扎牢!”
“根”,这个字眼像一块沉重的磁石,牢牢吸住了顾魏的心。他看到了梁老师眼中那份沉甸甸的期望,那份燃烧着理想之火的赤诚。
费城机场的告别,陈一萌眼中含泪的不解与失望,他至今不敢深想。他以为,暂时的分离,是为了未来更长久的并肩。他以为,他的选择,是追随理想的光芒。
然而命运残忍地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他追随梁老师回国,在北京协和,在老师身边,飞速成长。他是梁路最得意的门生,是老师口中那把“最锋利的刀”。当梁老师被确诊胃癌晚期时,那份将恩师从死神手中夺回的重担,自然而然地落在了他的肩上。
他记得自己站在手术室的无影灯下,前所未有的冷静,双手稳定得如同精密的仪器。每一个步骤都堪称教科书般的完美,剥离、切除、吻合……他倾尽所学,仿佛将自己所有的生命力都灌注进了那场漫长的手术。手术结束时,他甚至看到梁老师虚弱地对他扯动了一下嘴角。
那一刻,他以为自己赢了。
可仅仅两天后,冰冷的现实就给了他最无情的一记耳光。术后并发症——凶险的感染性休克,像一张无形的黑色巨网,以现代医学也难以完全掌控的速度,冷酷地吞噬了梁老师最后的生命力。
他守在IcU外,眼睁睁看着监护仪上那些代表生命迹象的曲线,一条接一条地拉直,变成刺眼而无情的直线。老师的手在他掌心一点点失去温度。
他倾尽全力打磨的“刀”,最终没能斩断死神的锁链。那把曾引以为傲的柳叶刀,仿佛变成了最沉重的枷锁,日夜拷问着他的灵魂。完美的手术?多么讽刺。在死亡面前,再完美的技术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亲手送走了最敬爱的人。
梁老师的葬礼后,北京协和的空气里弥漫着无法驱散的压抑。走廊里似乎还回荡着老师爽朗的笑声,办公室里仿佛还残留着老师惯用的墨水气息。
每一个角落,每一台手术器械,甚至每一次听到别人喊“顾医生”,都像一根针,反复刺痛着他紧绷的神经。巨大的自责与虚无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他递交了辞职信,几乎是逃离了那座曾承载着他全部理想与荣光的城市。
家乡杭城,西湖的水汽氤氲着,暂时包裹了他千疮百孔的心。在父亲——浙大附属医院院长的书房里,父子俩沉默对坐。父亲没有过多追问,只是将一份打印的资料推到他面前。
“华清大学附属医院,消化病学中心,急需一位能扛鼎的骨干。他们开出的条件很优厚,主治医生,副教授头衔。”父亲的声音低沉而疲惫,带着一种洞悉世事后的无奈,“你梁老师……他最早就是在那里起家的。那是他的‘根’。”
华清。梁老师梦开始的地方。顾魏疲惫不堪的灵魂深处,似乎被这个地名轻轻触动了一下。也许,只有回到那个原点,才能找到一点微弱的慰藉,才能让那把沉重的“刀”重新找到它的意义?
于是他接受了这份邀请,带着满身的疲惫和未愈的伤疤,选择华清。这里没有梁老师熟悉的身影,却处处留着老师年轻时的印记。
他将自己彻底埋进了无休止的门诊、手术、科研里,用忙碌麻痹神经,在冰冷的器械和血肉间寻求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他成了华清消化外科技术精湛、却沉默寡言的“顾一刀”。
他以为自己早已在日复一日的机械运转中筑起了足够坚固的堤坝。直到此刻,这个名字——“梁路”,从这个消失了七年的女人口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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