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刮过真定城头新换上的赤色旗帜,猎猎作响,声音却不如月前破城时那般昂扬振奋,反倒透着一股子北地深秋特有的、干硬萧瑟的意味。
城下的军营依旧连绵,但气氛已然不同。
那股破城前后绷紧到极致、随时可能断裂的杀伐之气,随着“抚民安境”的政令推行,正被一种混杂着疲惫、松懈、以及……隐隐躁动的东西所取代。
伤兵营的呻吟声小了些,大半伤重不治的已然埋骨城外新冢,剩下的在药物和相对安稳的环境下,伤势渐趋稳定。
但营区里开始有了别的声响——酗酒滋事的叫骂、为争抢战利品或口角而引发的殴斗、以及对迟迟未至的封赏和日渐稀薄的伙食的抱怨。
暂代军务的副将韩承,这几日嘴角急出了一串燎泡。
他本是石破天麾下一员冲锋陷阵的猛将,素以悍勇着称,治军亦算严整,但那是石破天这杆大旗在的时候。
如今石破天重伤不起,昏迷的时候多,清醒的时候少,即便偶尔清醒,也说不了几句话,更别提理事。
韩承陡然被推到全军主帅的位置上,要面对的不仅是城外依旧虎视眈眈的狄虏残兵,更是营内数万骄兵悍将渐渐浮动的人心。
尤其那些跟着石破天从渡河血战一路杀到真定城下的老卒和中级将校,个个身上都背着赫赫战功,眼里除了石大将军,便是那位坐镇后方、算无遗策的陈先生。
如今石大将军倒了,陈先生虽在城中,却深居简出,一心扑在民政安抚上,军政大事似乎全压在了他韩承肩上。
他下的军令,下面执行起来,便不如石破天在时那般雷厉风行,总有些阳奉阴违或拖沓敷衍。
几个资历深、功劳大的校尉,言语间对他这个“代”主帅,也少了几分敬畏。
这日晌午,韩承正在行辕偏厅与几名参军商议冬衣补给和城墙防务加固事宜,忽听得辕门外一阵喧哗,夹杂着马嘶和人声叫嚷。
“怎么回事?”韩承眉头一皱,放下手中炭笔。
一名亲兵匆匆跑入,脸上带着愤懑又无奈的神色:“将军,是先锋营的王都尉和刘都尉,带着几十个亲兵,在辕门外吵闹,说……说要见陈先生,讨个说法!”
“讨什么说法?”韩承心头火起,这两个都是石破天的爱将,真定攻城时率先登城,悍不畏死,立了大功,却也养成了骄横的性子。
“说是……朝廷的封赏旨意迟迟不到,弟兄们流血拼命打下的城池,如今倒让那些没上过阵的文官和本地降人占了便宜,他们先锋营伤亡最重,抚恤却迟迟发不下来,连口饱饭都快吃不上了!要陈先生给个准话,这北伐还打不打了?若不打,就早些发足了赏钱,让他们回乡!若要打,为何还不进兵中山,反倒在这里修墙种地!”
话音未落,外间喧哗声更近,似乎守门军士未能拦住,一群人已经闯到了前院。
韩承脸色铁青,猛地站起,抓起桌案上的头盔戴上,大步向外走去。
几名参军面面相觑,也连忙跟上。
前院里,果然站着数十名甲胄不全却杀气腾腾的军汉,为首两人,正是先锋营都尉王猛和刘闯。
王猛脸上还带着一道未愈的箭疤,更添几分狰狞,此刻正梗着脖子,对着拦在前面的行辕护卫大声喝骂:“滚开!老子要见陈先生!石大将军倒了,陈先生就是主心骨!今日不见到陈先生,老子就不走了!兄弟们豁出命打下的江山,难道就这么算了?!”
“王猛!刘闯!你们要造反吗?!”韩承一声暴喝,声若雷霆,压过了场中嘈杂。
众人回头,见韩承顶盔掼甲,面色铁青地走来,气势不由得一窒。
王猛稍稍收敛,但依旧不服,抱拳道:“韩将军!非是末将等要闹事,实在是弟兄们心中有气!真定城是用多少兄弟的命填下来的?如今城破了,石大将军重伤,朝廷的封赏不见影子,倒让那些酸丁和本地豪绅占了府衙,分田分地!我们当兵的流血拼命,反倒成了后娘养的?连饭都吃不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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