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露，江安市第一殡仪馆的钟声敲过六下。天空灰蒙蒙的，像一块浸了水的旧布，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周盛站在火化室外的长廊尽头，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是十位受害者的遗物清单，从染红的指甲屑、残破衣物到那一只只被割下的手指甲盖，每一样都曾属于鲜活的生命。
今天是集体骨灰安放仪式。
家属们陆陆续续到来，脚步沉重，面容枯槁。张爱国抱着苏晓梅那只烧焦一半的照片框，相片上女人笑得温婉，指尖涂着凤仙花汁，如今却只剩一捧灰烬；吴芳牵着七岁的外孙女，小女孩不懂死亡的意义，只问妈妈去哪儿了，她为何不回来过年。老人哽咽无言，只是把孩子搂得更紧。
周盛没有上前打招呼。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是苍白的。他只是默默看着，看着这些被撕裂的家庭，在寒风中抱团取暖，如同荒野里仅存的几簇残火。
“组长。”沈颖走过来，披着一件旧呢子大衣，脸色比前些日子憔悴许多，“遗体认领工作基本结束，除两人因腐烂严重无法辨认外，其余均已由亲属签字接收。民政局同意在西山公墓划出一片‘静安区’，专用于安置这十位女性。”
周盛点头，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文件夹上：“结案报告交上去了？”
“昨晚十二点准时送达市局档案科。”她顿了顿，“严主任说，这是近十年来最完整的一份连环命案卷宗，可能会作为典型案例编入刑侦教材。”
“教材？”周盛冷笑一声，声音低哑，“那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十年如一日地杀人，还觉得自己是在守护爱情。”
沈颖沉默片刻，轻声道：“郑文斌昨天写了封信……托我看能不能转交给你。”
“我没兴趣读疯子的情书。”
“可这封不一样。”她翻开夹层，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信纸，“他说，这不是求饶，也不是辩解，是他唯一一次想对‘真正懂他的人’说话。”
周盛盯着她，良久才接过信。
字迹工整，墨水泛黄，像是用一支老式钢笔慢慢写成：
> “周警官：
>
> 你赢了。但我知道，你也输了。
>
> 你抓住了我的身体，却抓不住我的记忆。那些夜晚，我推着车走在巷子里，听见风吹过凤仙花瓣的声音，闻见指甲油混着泥土的气息，那一刻我是自由的。我不怕黑，因为黑暗让我安心。我也不怕冷，因为我心里有火。
>
> 你说我是怪物。可谁生下来就想当怪物？我只是太寂寞了。这个城市有八百万人，却没有一个人愿意多看我一眼。我在街上拉车三十年，送过学生、老人、孕妇，他们付钱给我，却不曾对我说过一句‘谢谢’。只有她们……只有她们让我觉得，我还活着。
>
> 我不是为了杀而杀。我是为了留住美。当一个女人低头摆弄她的红指甲时，她是纯粹的，是没有被生活磨平棱角的。我想让她永远停在那里，不让时间把她变成怨妇、病人、尸体。
>
> 或许你会骂我扭曲，可你们这些正常人呢？你们每天上班打卡、喝酒应酬、夫妻吵架、对孩子吼叫，你们的灵魂早就死了，只是肉体还在行走罢了。
>
> 所以，请别急着审判我。等你老了，退休了，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晒太阳的时候，也许会突然明白??
>
> 孤独，才是这世上最深的刑罚。
>
> 郑文斌亲笔
> 1991年11月20日于看守所”
信纸落下，飘在水泥地上。
沈颖弯腰捡起，低声问：“你要回他什么吗？”
周盛望着远处缓缓升起的白烟??那是第一炉骨灰正在化为尘埃。他忽然想起十年前那个秋夜，自己刚调任刑侦支队，接到李秀英失踪案的第一通报案电话。那时他还年轻，以为只要证据链完整、逻辑清晰，就能揭开所有谜底。
现在他才知道，有些真相，根本无法用法律衡量，也无法靠推理还原。
“不回。”他说，“他已经把自己钉在历史上了。我们能做的，就是不让下一个他出现。”
两人并肩走出殡仪馆，身后哀乐低回。
一周后，周盛递交了调离申请。
不是辞职，也不是升迁，而是请求转入基层派出所，负责社区治安与预防犯罪宣传。所有人都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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