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八点的光景,阳光已然带着初秋的澄澈,透过客厅那扇未拉严实的窗帘缝隙,斜斜地切了进来,在木质地板投下几道明晃晃的光带,光带里,细小的尘埃无声地舞动。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陈砚在厨房准备早餐发出的轻微响动——瓷碗碰撞的清脆声,自来水哗哗的流淌声,构成了一幅寻常早晨的安宁图景。
王铁山独自坐在客厅那张有些旧了的布艺沙发上。他没有开灯,身影在客厅相对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有些模糊和孤单。他的目光投向窗外,看着楼下街道上逐渐增多的人流和车流,那些匆忙的身影,那些喧嚣的声响,对他而言,依然隔着一层无形的薄膜,熟悉又陌生。昨日的经历,故宫前那沉重的一跪,纪念馆里那剜心的泪水,菜馆中那五味杂陈的米饭——如同汹涌的潮水,在他心海里反复冲刷,留下满地的泥沙与贝壳,需要时间去慢慢梳理、沉淀。
就在这时,客厅里那台开着作为背景音的电视机,传出的声音忽然为之一变。早间新闻那惯常的轻快语调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郁顿挫的庄重所取代。这变化如此明显,连厨房里的陈砚都不由自主地关小了水流,侧耳倾听。
“本台记者现已抵达现场,为您带来一则庄严肃穆的消息。”女主播的声音清晰而克制,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重量,“日前,在省、市各级部门的高度重视与协调下,于青龙山地区开展的抗战时期阵亡官兵遗骸系统性勘探与发掘工作,取得了突破性的重大进展……”
王铁山原本有些松弛靠在沙发背上的身体,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绳索猛地拉紧,骤然坐直。他涣散茫然的目光瞬间凝聚,如同两盏骤然拨亮了的灯,锐利地投向那发出声音的电视屏幕。
电视画面切换,不再是演播室,而是一片苍翠掩映、气氛凝重的野外现场。镜头缓缓推进,可以看到身着统一深色制服、佩戴白手套的工作人员,正神情肃穆地进行着细致的工作。接着,画面转入了一个更为正式的仪式现场:一排排身着笔挺现代军礼服、臂缠黑纱的年轻士兵,身姿挺拔如松,眼神坚毅而哀恸。他们以无可挑剔的整齐动作,合力抬着一具具特制的、覆盖着崭新、鲜艳五星红旗的灵柩,步伐沉重而整齐地,行走在铺着碎石的小径上,两旁是挺拔的青松与肃立的各界代表。阳光穿透林荫,斑驳地洒落,在那一片沉静的红色上跳跃,那红色,在青松与苍天的映衬下,显得如此悲壮,如此神圣。
“经权威历史研究机构与DNA鉴定技术联合确认,”主播的声音继续着,像锤子一样敲在王铁山的心上,“此次集中发现的遗骸,其番号、牺牲时间与地点,均与历史档案中记载的,于一九三一年沈阳外围阻击战中,为掩护大部队转移、执行铁路破袭任务而英勇牺牲的东北军独立旅部分官兵信息完全吻合……”
王铁山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那个动作迅猛得完全不像一个历经沧桑、身心俱疲的老人,甚至带倒了沙发上一个松软的抱枕,滚落在地毯上,他也浑然不觉。他踉跄着,几乎是扑到了电视机前,距离近得让他的呼吸在冰冷的屏幕表面呵出了一小片转瞬即逝的白雾。他伸出那双布满粗茧、冻疮疤痕与岁月刻痕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指尖小心翼翼地、带着一种近乎亵渎神圣般的敬畏,轻轻触摸着屏幕里那流动的红色,那庄严行进的棺椁,那些年轻士兵紧绷而悲恸的脸。
“是……是他们吗?”他的声音干涩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带着一种极度渴望确认却又害怕失望的颤抖,“是……是我们排的兄弟吗?是……是班长吗?是他们……被找到了?被接……接回来了?”
陈砚早已无声地走到他身后,看着屏幕上那肃穆得令人窒息的画面,再看看王铁山激动得仿佛随时会碎裂的背影,胸腔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而有力,仿佛这样就能传递过去一丝支撑的力量。
“铁山,你看,新闻里说得清清楚楚,是独立旅的,时间是一九三一年,地点就是沈阳外围。这肯定不是巧合。”陈砚一字一句地说,目光也紧紧跟随着屏幕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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