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民宿客厅的电视开着,充当着背景音。陈砚正在整理白天拍摄的照片和笔记,赵德胜则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目光有些空茫地望着窗外尚未完全暗下来的天色,似乎还沉浸在白天医院的见闻里。
忽然,电视里传来一阵激昂却失真的配乐,夹杂着夸张的爆炸声和口号式的呐喊。陈砚抬头瞥了一眼,屏幕上正在播放一部近年流行的抗日题材电视剧。画面里,一名穿着过分整洁军装的主角,正以违背物理定律的方式,徒手将一名日军士兵撕裂,动作浮夸,特效粗糙。紧接着,另一场景出现,主角手持机枪,子弹如同无限般倾泻,敌人成片倒下,场面如同儿戏。
起初,赵德胜只是茫然地看着,似乎无法理解这光怪陆离的画面意味着什么。但随着剧情推进,看到那“手撕鬼子”的荒谬一幕时,他的眉头紧紧皱起。当看到那子弹无限扫射、视战争如无物的场景时,他脸上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突然,他像是被毒蜂蜇了一下,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伸出一根手指,死死指着电视屏幕,原本平复下去的血丝再次瞬间布满眼球,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嘶哑却饱含痛楚与暴怒的吼声:
“胡说!放屁!这都是假的!编的!!”
他的声音太大,太突然,吓得陈砚手中的笔都掉在了桌上。
赵德胜胸口剧烈起伏,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电视的手指也在不停颤抖:“当年……当年俺们打鬼子!拼的是啥?拼的是命!是血肉之躯!鬼子的钢盔有多硬?俺的大刀砍上去,震得虎口发麻!刀刃崩了!手震裂了!才能砍开一道口子!哪他娘的能用手撕开?!你当鬼子是纸糊的吗?!”
他越说越激动,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哭腔和一种被深深侮辱的愤怒:“俺们的子弹!金贵得很!每个人出发的时候就那么几十发!打一发少一发!要瞄着打,省着打!有时候打光了,就只能提着大刀上去拼命!哪来的无限子弹?!哪能像洒水一样乱打?!这……这拍的是个啥?!这是在糟蹋啥?!”
极度的愤怒让他失去了理智,他猛地抬起手,作势就要朝着那发出“噪音”和“谎话”的电视机砸过去!陈砚见状,一个箭步冲上前,死死拉住了他扬起的手臂。
“铁山!冷静!冷静点!”陈砚用力稳住他,急忙解释道,“这是电视剧!是演戏!是拍出来给人看的!有的……有的为了追求效果,吸引人看,就……就夸张了一些!这不是真实的历史!不是!”
听到“演戏”、“夸张”这些词,赵德胜那绷紧的、如同满月弓弦般的身体,像是突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猛地松懈下来。他不再试图冲向电视,而是颓然坐倒在沙发上,双手捂住脸,滚烫的泪水却无法抑制地从指缝间汹涌而出。
“俺知道……俺知道你们现在的人……想记住那段日子……”他的声音闷在掌心里,破碎不堪,带着无尽的委屈和悲伤,“可……可不能胡编啊!不能拿俺们兄弟的血……拿来编故事啊!”
他放下手,抬起泪流满面的脸,看着陈砚,眼神里是刻骨铭心的痛楚:“俺的战友小李……肚子被鬼子的刺刀挑开……肠子流了一地……他疼得脸都扭曲了……可到死……到死都没哼一声!就怕影响了其他弟兄……排长……排长被鬼子的机枪……扫中了胸口……血像泉水一样往外喷……他倒下去的时候……嘴里还在喊……‘冲’……‘冲啊’……”
他的声音哽咽得几乎无法继续,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挤出来的血块:“他们……他们都是实实在在……活生生的人啊!他们流的血……受的罪……掉的命……不是……不是用来给你们……编这些神仙故事的啊!!”
看着赵德胜如此痛苦,陈砚心中也充满了难言的酸楚和愤懑。他沉默地走到电脑前,快速操作起来。他关掉了那部荒诞的电视剧,然后在网络上搜索,找到了由一九三七年战时在华外国记者拍摄的、关于淞沪会战的珍贵黑白纪录片。
他将电脑屏幕转向赵德胜。
“铁山,你看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八一中文网】到浏览器书签。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小说!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