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冽的北风卷着雪沫,抽打在杨善冻得麻木的脸上,如同刀子割肉。饮马河畔的哈喇慎部已远远抛在身后,前方是更加辽阔、更加凶险的瓦剌腹地。
自离开巴图的毡帐,杨善的车队又跋涉数日。
他带着巴图的指引如同最精明的商人,穿梭于翁里郭特部、喀喇沁部等数个依附或游离于瓦剌核心的部落之间。
金银开路,巧舌如簧,描绘着太上皇复位后“兄弟之盟”的美好图景,将它们塞进了那些诺颜贪婪的喉咙里。
每一次会晤都像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次献礼都带着孤注一掷的豪赌。
杨善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熟练,心底的弦却越绷越紧。
终于,在饮尽最后一位诺颜敬上的马奶酒后,他得到了通往瓦剌王庭的最终许可。
瓦剌王庭,矗立在风雪肆虐的荒原深处。
与哈喇慎部的窘迫不同,这里毡帐连绵如云,旗帜鲜明,巡逻的骑兵盔甲鲜明,眼神锐利如鹰。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铁与血的肃杀之气,以及不加掩饰的傲慢。
杨善一行人在无数道审视、冷漠甚至带着敌意的目光中被引入王庭核心。
巨大的金顶毡帐,如同匍匐在雪原上的猛兽。
帐内,炭火烧得极旺,映照着帐壁上悬挂的弯刀和兽皮。
正中央铺着一张巨大的熊皮,瓦剌的实际统治者,自封的蒙古大汗——绰罗斯·也先,就大马金刀地坐在其上。
他身材并不十分魁梧,但骨架粗大,穿着镶金边的皮袍,脸上留着浓密的虬髯,一双细长的眼睛微微眯着,精光内敛,像极了一头假寐的苍狼。
他身旁侍立着数名剽悍的护卫,眼神死死锁定在踏入帐中的杨善身上。
帐内两侧,坐着几位杨善之前拜访过的部落首领,巴图赫然在列,对他投来一个隐晦的的眼神。
还有一些陌生的面孔,神情或倨傲,或冷漠,或带着探究。
杨善深吸一口气,将一路风尘仆仆的疲惫和内心的惊悸强行压下。
他没有跪下,甚至没有行草原的抚胸礼,只是微微躬身:“大明礼部侍郎杨善,奉太皇太后懿旨,觐见蒙古也先大汗。”
这姿态,与也先预想中卑躬屈膝、献媚求和的明国官员截然不同!
也先细长的眼睛陡然睁开,他放在膝上的手微微一动,拇指下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金刀刀柄。
帐内的气氛瞬间凝滞,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几位瓦剌贵族发出不满的冷哼,护卫的手更是直接按上了刀柄。
“大胆!”一名也先的心腹将领猛地踏前一步,手按刀柄,厉声呵斥,“区区明狗,见我家大汗,安敢不跪?!”
巴图见状,心中一紧,连忙起身打圆场:“大汗息怒!杨侍郎远道而来,或有要事……”他一边说,一边给杨善使眼色。
杨善却恍若未闻,依旧挺立,目光直视也先,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质问:“杨某奉天命,携重宝而来,关乎蒙古国运,大汗便是如此待客之道吗?”
“天命?重宝?”也先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浓重的鼻音,“本汗倒要看看,是什么天命重宝,让你有胆子在本汗面前装神弄鬼!”
面对也先的威压和几乎要出鞘的利刃,杨善面不改色,甚至向前踏了一小步,朗声道:“大汗要杀杨善,易如反掌。然,杀我事小,若因此错失天命重器,令蒙古国运蒙尘,大汗日后追悔,恐莫及矣!”
他这番近乎顶撞的强硬姿态,反而让也先微微一怔,那股暴戾的杀气稍稍凝滞。
也先眯着眼,重新打量着眼前这个胆大包天的明国官员。
他不是没见过不怕死的,但不怕死还如此笃定,且口口声声关乎“国运”的,却是头一个。
更重要的是,“国运”二字,恰恰戳中了他心底最深处那根敏感的弦——他终究不是黄金家族的血脉!
“哼!”也先重重地坐了回去,脸上怒意未消,眼神却更深沉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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