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婉静静地坐在梳妆台前。
铜镜被磨得很亮,映照出一张足以令这满城烟雨都失色的容颜。
镜中人,眉如远山,目似秋水。
一张即便是最挑剔的画师也难以挑出瑕疵的脸。
三千青丝并未挽成平日里简便的发髻,而是如瀑布般披散在身后,只用一根羊脂白玉簪松松地绾着,几缕发丝垂落在耳畔,衬得那如凝脂般的肌肤愈发欺霜赛雪。
极美。
这是一种不仅在于皮相,更在于气度的美--那是只有经年累月的锦衣玉食、诗书礼乐,才能堆砌出来的世家贵气。
她并未像往日那般早早歇下,而是已经这样发呆很久了。
而那双原本应该盛满少女天真与娇羞的眸子里,此刻也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着镜中那张陌生的脸。
这是她自己。
却又似乎不再是那个曾经无忧无虑的陈婉了。
陈婉收回目光,看向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
她是陈家的女儿。
苏州陈氏,虽算不得大乾最顶尖的那些五姓七望般的门阀世家,但在京城,乃至在整个士林之中,也是有着清誉的清流门第。
她的祖父官拜礼部侍郎,门生故吏遍布朝野;父亲陈识虽只是个七品县令,但那是两榜进士出身,走的是正统科举的路子,骨子里流淌的是读书人的傲气与矜持。
在大乾这个极其讲究门第、极其看重出身的朝代,陈婉的人生,其实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安排好了:
在深闺中读书习字,等到及笄之年,家里会为她挑选一门当户对的亲事--对方或许是某位官员的嫡子,也或许是勋贵之后。
然后,三书六礼,明媒正娶。
凤冠霞帔,十里红妆。
她会成为一位人人艳羡的主母,在京城的深宅大院里,相夫教子,优雅地老去。
这就是大乾名门淑女最标准的、也是最完美的宿命。
在这个阶级森严如铁律的时代,士农工商,泾渭分明。
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
而门阀,世族,联姻。
就像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罩住了大乾的天空,让上面的人掉不下来,也让下面的人...爬不上去。
然而现在...
陈婉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着冰凉的镜面,描摹着自己那张精致的脸庞。
世道变了。
“吱呀--”
紧闭的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陈婉没有回头,只是微微垂下了眼帘。
陈识站在门口,并没有立刻进来。
这位江陵县尊、大乾的父母官,此刻脸上早已没了平日里的从容与威严。
他的官服有些凌乱,似乎是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了许久才下定决心过来,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阴沉,眼底深处更是藏着一抹焦躁与...愤怒。
“你...”
陈识张了张嘴,声音异常干涩沙哑。
他看着背对着自己的女儿,看着那道纤细柔弱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羞愧,有不甘,但最终,都化作了深深的无奈。
“你真的想好了么?”
他终于问出了口。
陈婉正在梳理长发的手顿了一下。
她缓缓转过身,那双明净如水的眸子静静地看着自己的父亲,脸上没有太多的波澜,只有平静。
“爹爹。”
她轻启朱唇,反问道:“除了这个办法,还有什么能让爹爹和顾怀,不兵戎相见?”
陈识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荒唐!”
他猛地一挥衣袖,压抑着声音低吼道:“你是陈家的嫡女!是你祖父的掌上明珠!你怎么能...怎么能嫁给他?!”
“他是什么身份?”
陈识在房间里急躁地踱步,手指颤抖地指着窗外:“商贾?流民头子?还是个连秀才功名都没有的白身书生?!”
“婉儿,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我陈家世代簪缨,清流传家,若是让你嫁给这样一个人,传回京城,你让为父这张脸往哪儿搁?让你祖父在同僚面前怎么抬得起头?!”
那种根植于骨子里的门第观念,让陈识在此刻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辱。
顾怀是有才,是有本事,但在陈识这样的传统文官眼里,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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