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对模样寻常的男女在路旁走着,一身粗布短打,鞋面沾着尘土,眉眼都生得寡淡,放人堆里完全让人记不住的那种。两人步子不疾不徐,眼角的余光却在悄然扫过周遭的街巷——墙角的砖纹、巷口的石墩、甚至是路边摊贩的叫卖声,都被他们不动声色地记在心里。
忽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裹挟着兵刃碰撞的脆响,惊得路旁行人纷纷惊呼避让。一队秦兵身披玄甲,腰悬长剑,胯下战马踏着坚蹄,浩浩荡荡地冲开路上的人群,如同一道黑色的洪流,从二人身旁呼啸闯过。马蹄扬起的尘土扑面而来,呛得人喉咙发紧,那股带着血腥气的肃杀之气,却比尘土更让人窒息。
路边这对寻常男女,正是易容之后的雪女和高渐离。他们借着市井流民的身份,在赵地辗转月余,已将邯郸城外大部分的地道脉络探得一清二楚,那些蜿蜒在地下的甬道,有的连通着废弃的粮仓,有的藏在古庙的地基之下,皆是能避过秦军耳目之处。此刻,两人正循着地道的线索,赶往赵地的都城邯郸。
那队气势汹汹的秦兵路过后,被冲得东倒西歪的人群才慢慢聚拢。一个被挤掉了草鞋的年轻路人,望着秦兵远去的背影,跺着脚气咧咧地说道:“这群秦兵到底是要干什么?整日里横冲直撞,就没个消停的时候!”他身边的人也你一言我一语地探讨起来,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有挎着竹篮的农妇,还有几个背着书箧的学子,脸上都带着愤愤不平的神色。
秦兵的马蹄声渐渐隐没在街巷深处,扬起的尘土还在半空飘着,像一层灰蒙蒙的纱,罩住了半边天。
那年轻路人还在嘟囔着咒骂,旁边一个挎着菜篮的老妇人,却忽然朝他摆了摆手,压低了声音叹道:“后生,小声些!这话要是被秦兵听见,可是要掉脑袋的。你们还不知道吧?听说始皇帝要东巡,过些日子车驾就要到咱们邯郸来了。”
“东巡?”人群里有人惊得倒吸一口凉气,“那阵仗,怕是要把咱们这小小的邯郸城给掀翻了吧?”
老妇人往四周警惕地扫了扫,见无人注意,才又凑近几分,声音压得更低:“可不是嘛!上面的郡守老爷说了,始皇帝素来爱瞧咱们赵地的歌舞,嫌宫里的舞姬跳得死板,这几日正逼着各县的里正,挨家挨户搜罗歌舞好的女子,说是要凑一支最好的班子,到时候在御前献艺呢。”
这话一出,人群里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有个卖布的汉子皱着眉,重重地拍了下手里的布卷:“搜罗?我看是强抢吧!前儿我还见城门口贴了告示,白纸黑字写着,但凡年方十五至二十,会舞剑、擅歌舞的女子,不论出身贵贱,都得去府衙报备,迟了一日,可是要连坐治罪的!”
高渐离的脚步倏地微顿,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雪女的睫毛也轻轻颤了颤,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进了一颗石子。她自然想起了妃雪阁——想起那些垂着流苏的红绡舞裙,想起那些伴着琴音流转的日夜,更想起了那个总爱梳着双丫髻,怯生生跟在她身后,一口一个“雪女姐姐”的小伶儿。
小伶儿身段极软,一双眼睛水灵得像邯郸城外的沁河水,舞跳得更是灵动,当年在妃雪阁里,是最得她真传的一个。她还记得,小伶儿最爱跳《回风舞》,旋身时裙摆翻飞,像一只振翅的白蝶,看得满堂宾客都失了神。后来妃雪阁散了,她与小伶儿也断了音信,只听说那孩子回了城南的老家,守着寡母过活。
正思忖着,就听那老妇人又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说起来,前两日城南那户人家,的闺女就是妃雪阁出来的的,说是身段舞姿都是一绝,硬是被从家里拖了出来,塞进了府衙的马车里。你们说,这哪是搜罗,分明是抢人啊!”
“是妃雪阁的人?”有人忍不住追问,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那姑娘我有印象,生得俊,舞跳好,可惜了……”
老妇人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重重地叹了句:“这世道,哪有什么愿不愿意的。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何况是咱们这些平头百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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