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潮的笑容依旧挂在脸上,温和未减,但那双沉静明澈的眸子看向他时,却清晰地传递出制止的意味。
与此同时,她已抬起手,不是匆忙,而是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优雅,极其自然地将自己狐裘两侧的系带拉拢,在领口下方打了一个整齐利落的结,重新将那份温暖严密地包裹起来。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毫无滞涩,仿佛本就打算这么做。
“宴大人有心了。”她的声音依旧平和悦耳,甚至带着一丝体恤的笑意。
然而那话语,已将那未及出口的关怀与可能逾越上下分寸的举动,轻轻巧巧、却又无比坚定地挡了回去。
“本宫只是殿内炭气熏着,略觉气闷,出来站一站,透口气便好。倒是宴大人,你从江南回京不久,南地温暖,北地冬夜风厉,更需仔细些,莫要着凉。这鹤氅,”
她目光在他肩头那件玄色鹤氅上礼貌地一掠而过,“还是大人自己留着御寒为好。”
她的拒绝,包裹在体贴臣下的外衣里。
她是公主,他是臣子,界限分明。接受一位外臣,尤其是像他这样身居高位的年轻重臣,如此私密、带有体温的衣物,不仅有违礼制,更与她一贯谨慎、绝不授人以柄的行事准则相悖。
她可以在政事上信赖他、倚重他,但在私人界限上,必须泾渭分明。
宴云阶伸向系带的手指,在半空中几不可察地凝滞了微不可辨的一刹那,随即,那手便极其自然地垂下,顺势整理了一下自己鹤氅的袖口,仿佛他原本就只是想整理衣衫。
他面上神色未变,依旧是那副恭谨而略显疏淡的模样,甚至顺着她的话,从善如流地微微躬身,言辞恳切:
“殿下体恤入微,是臣疏忽了。殿下万金之躯,确不宜久立风口。北地寒气侵骨,殿下稍站片刻,还请尽早回殿为宜。”
他不再提鹤氅,甚至不着痕迹地向后退了半步,将两人之间的距离维持在一个更为安全、更合乎臣子礼仪的尺度。
只是,在他垂眸的瞬间,那目光曾极快地掠过她已系紧狐裘、却依旧显得纤细单薄的肩头,眼中似有深潭微澜,一丝复杂的情绪——或许是关切被阻的涩然,或许是欣赏其谨慎的明了,又或许是别的什么——飞快掠过,快得让人无从捕捉,便已归于平静无波。
他随即抬眸,神情已恢复成谈论公事时的专注与平稳,自然地转开了话题:
“方才席间歇息时,听翰林院的同僚提及,殿下主持编纂的《农桑辑要》新卷已近杀青,开春后便可付梓刊行。
此典汇聚古今农桑之要,尤重实效新法,一旦颁行州县,必是惠泽万民之举。
殿下心系稼穑,臣敬佩不已。”
他将方才那点微妙的涟漪,彻底掩盖在公务奏对般的言辞之下。
观潮也乐于接过这个安全的话题。
她唇角笑意深了些,那是谈及她真正用心的事业时才会流露的、带着光的神采:
“宴大人与诸位翰林院同仁辛苦了。新卷此番增补,多得力于大人力主收录各地民间巧匠所献改良之法。
其中灌溉器具一篇,所载新式筒车、龙骨水车图谱与用法详解,若能在今春及时推广于旱情可能较重的州县,或可缓解部分燃眉之急。
只是具体推行,还需工部与地方协力,细节不容有失。”
两人就站在廊下,借着远处透来的微光与檐下摇晃的灯影,低声交谈起来。话题紧紧围绕着农书编纂、器械推广、可能遇到的阻力与对策。
宴云阶显然对此深思熟虑,所言皆切中肯綮,不仅熟悉典籍,对地方实情也颇有见地,提出的建议务实而具有操作性。
观潮认真听着,时而微微颔首,时而提出一两个关键疑问,气氛很快回归到纯粹、高效、且彼此都感到舒适的公务讨论范畴。
仿佛方才那短暂的一瞬——那试图递出的温暖与被温和挡回的关切——只是寒风卷起的一点雪沫,落地即融,了无痕迹。
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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