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十七分，晨雾还未散尽，神都已经站在回声谷的田埂上。他赤着脚，裤腿卷到膝盖，手中握着一把半旧的铁锹，正小心翼翼地将一株稀有的蓝茎麦移植进松软的土壤中。这株麦苗是从一本废弃图书馆中找到的农事手稿里复育出来的，据说是十九世纪末最后一批自然授粉的品种。它的根系极为敏感，稍有震动便会枯萎，因此每一步操作都必须精准如手术。
他屏住呼吸，将土轻轻覆上，再用指尖压实边缘。完成后，他退后半步，低声念道：“种下去，它就会记住这里。”
话音落下，麦苗轻轻晃动，叶片边缘泛起一丝极淡的银光，仿佛回应了他的承诺。
风从坡下吹来，带着远处井口残留的檀香气息。那株水晶植物已沉入地下，化作一道脉络般的根系网络，贯穿整个农场的地底。每当有人踩在土地上，脚下便会有微弱的光痕一闪而过，如同大地在低语：你不是过客，你是被记得的人。
“你又在跟植物许愿了？”迪奥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这次少了讥诮，多了几分熟稔的无奈，“每天同一时间，同一块地，同一种动作……你是打算把这片田变成你的私人教堂吗？”
“如果真成了教堂，你也得来听讲。”神都头也不回，嘴角微扬，“主讲人是你最讨厌的那种：不收钱、不赶人、还总让人哭。”
“少来这套。”迪奥在他身旁蹲下，顺手捡起一块小石子，在掌心掂了掂，忽然问，“昨晚的梦……又来了？”
神都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否认。
自从推开那扇门之后，他的梦境不再是片段的拼凑，而是变成了某种“回响”??他能听见其他园丁的心跳，感知他们所处的土地是否湿润、阳光是否充足、人们是否还在歌唱。那些身影并非幻象，他们是真实存在过的守护者，是曾在废墟中埋下第一粒种子、在黑暗中点亮第一盏灯的人。他们的记忆如水流般汇入他的意识，有时温柔，有时汹涌，像一场永不停歇的潮汐。
“我梦见了一个孩子。”神都终于开口，声音比往常更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他在一座玻璃城市里行走，四周高楼透明如冰，街道整洁得没有影子。他手里攥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肯特农场’，但他不认识这几个字。他只是觉得胸口闷，像是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迪奥沉默片刻，将石子扔进田沟。“听起来不像梦，倒像是预警。”
“也许都是。”神都说，“梦是未来的碎片，而预警……是我们还没走完的路。”
那天下午，广播塔第一次接收到了来自南线的信号。断续的电流声中，夹杂着艾拉的声音：“我们找到了三个渔村……孩子们还记得海的味道……但他们忘了怎么唱歌……正在教他们……食物够……水净化系统运行正常……请告诉迪奥……他的鬼故事太吓人了，晚上别讲了。”
笑声在控制室里炸开。赛琳娜一边记录一边抹眼角，莱昂内尔则把这段录音复制了三份，一份存档，一份送去学校当教材，另一份塞进了新做的自动播放机里，设定为每天傍晚六点准时播放。
“她说的是‘请告诉迪奥’。”克拉克挑眉，“不是‘请转达’，也不是‘请通知’。她是专门说给他听的。”
迪奥靠在门框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尖微微发红。“她才走三天，就开始管我了？”
“说明她信任你。”神都递给他一杯热茶，“以前没人敢对你提要求，因为怕你转身就走。现在不一样了。”
迪奥接过杯子，低头看着袅袅升起的热气，良久才说：“我教他们讲鬼故事，是因为恐惧也是一种记忆。只要还记得害怕，就还没麻木。”
“所以你讲的每一个故事，其实都在救人。”
“别说得那么高尚。”他冷笑一声，却又补了一句，“我只是不想让下一代连噩梦都不会做了。”
几天后，北线传来消息。克拉克的队伍在冻土深处建起了第一座穹顶温室，利用废弃核电站残余的地热维持温度。他们在零下四十度的暴风雪中种下了第一批耐寒作物??包括改良版的记忆番茄和一种能在极夜中发光的小麦。视频传回来时，画面里是一片银白色的荒原，突然间，地平线上亮起一道柔和的绿光，像春天提前降临。
“我们叫它‘启明田’。”克拉克的声音透过电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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