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飞惊垂着头，手指轻轻摩挲腰间刀柄。他听见十面幺的脚步声，不疾不徐，踏在青砖上的节奏像是一首未完成的鼓点。风从耀武楼背面吹来，带着血腥与火药的气息，也夹杂着远处人群奔逃的喧嚣。可他的心很静，静得如同一潭深水，连波纹都懒得泛起。
“你来了。”狄飞惊开口，声音低沉如铁锈摩擦。
“我来了。”十面幺应道，语气里没有挑衅，也没有畏惧，只有一种近乎宿命的坦然，“我知道你会在这里等我。”
狄飞惊终于抬起头。月光斜照在他脸上，半明半暗。他生得并不英俊，眉眼粗粝，鼻梁高挺，唇线紧抿，像是常年压抑着什么情绪。但那双眼睛??漆黑、幽深、不动声色，仿佛能看穿人心最隐秘的角落。
“你是六分半堂的人。”他说。
“是。”十面幺点头，“也是雷动天亲自提拔的暗卫统领。”
“那你该知道，今日之局，不是为了杀谁，也不是为了夺权。”狄飞惊缓缓抽出刀，刀身细长，无锋，却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是为了‘正名’。”
十面幺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正名？为谁正名？为死去的雷纯？还是为你自己？”
“为所有人。”狄飞惊说，“为那些被踩进泥里、说不出话来的兄弟。他们不是棋子，不是工具，不是可以随意牺牲的代价。他们是人。而今天，我要让天下看见，六分半堂不是蔡京的走狗，不是皇帝的玩物，更不是风雨楼的垫脚石。”
十面幺眼神微动。
他知道眼前这个人，表面温吞如水，实则狠绝如刀。当年雷纯初掌六分半堂时，是他一手辅佐；雷动天欲夺权，是他不动声色地布下三十六处伏线，最终以一封密信逼其退位；苏梦枕入主之后，又是他悄然串联旧部，稳住根基。此人不出手则已，出手必见血封喉。
而现在??
他在等一个机会。
一个彻底斩断过往、重塑六分半堂的机会。
“所以你早就安排好了？”十面幺问。
“每一步。”狄飞惊点头，“蔡京想借剑神剑仙之争除掉苏梦枕，再借九莉之手清洗江湖势力，最后借皇帝之口宣布六分半堂‘谋逆’，一举铲除异己。但他忘了??”他顿了顿，目光冷冽如霜，“我们不是他养的狗，不会乖乖躺在屠刀下等死。”
十面幺缓缓拔出匕首，寒光一闪。
“可你也错了。”他说，“你以为你能掌控全局？可你没算到元十三限会病重至此，也没算到九莉真敢把胡铁花的臭袜子扔进神府，引发肺部真菌感染，导致整个‘六合青龙’阵形崩溃。你现在面对的，不是一个计划周密的对手，而是一场彻底失控的乱局。”
狄飞惊嘴角微微扬起：“乱局？很好。乱局才最适合杀人。”
话音未落，刀已出。
无声无息，如影随形。
十面幺本能后退，但左肩已然一凉??血线浮现，衣衫裂开，皮肉翻开，却不觉痛，直到三息之后，剧痛才如潮水般涌来。
他瞪大眼睛：“你……竟然真的练成了‘无声刀’？！”
狄飞惊收刀，淡淡道：“三年前我就练成了。只是从未在活人身上试过。”
十面幺踉跄几步，右手握紧匕首，左手按住伤口。血不断渗出，顺着指缝滴落，在地上画出一朵诡异的花。
“你明明可以现在就杀了我。”他说。
“我不想杀你。”狄飞惊转身，望向耀武楼中央那片混乱战场，“我想让你活着看到结局。看到六分半堂如何从灰烬中站起来，看到蔡京如何跪在地上求饶，看到皇帝如何吓得尿裤子，看到那些曾经踩在我们头上的人，一个个跌进泥潭。”
他顿了顿，轻声道：“你也曾是我兄弟。我不愿亲手杀你，但若你挡路??”
刀尖轻抬，指向十面幺咽喉。
“我会割开你的喉咙，像切一根萝卜一样简单。”
十面幺笑了，笑得凄厉而悲壮。
“好啊。”他说，“那就让我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下一瞬，他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扑出！
匕首划破空气，带起一道银弧。他的身法极快，快到几乎留下残影，正是唐门失传已久的“追魂七步”。但这速度在狄飞惊眼中，却慢得如同蜗牛爬行。
刀光再闪。
“叮”一声，匕首断成两截。
紧接着，脖颈一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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