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儿下午？”毛水龙正捧着一杯茶抿着，闻言手一抖，茶水差点洒出来，他慌忙放下杯子，手在裤子上蹭了蹭，脸上露出几分紧张，“这么快？我、我还没准备好呢。”
方言笑道：
“准备啥？您就把那本记草...
毛水龙站在四合院的天井里，望着头顶那一方被屋檐框住的天空，恍惚间觉得自己像是踩在云上。这院子比他想象中要安静得多，青砖灰瓦之间透着股沉静的气韵，不像山外那些喧闹的人家，鸡飞狗跳、猪圈挨着灶房。这儿干净得连墙角都没一根杂草，地面扫得发亮，连风卷起的尘土都少得可怜。
“毛大夫，您先歇会儿，行李我让小李送去北屋了。”方言说着，顺手递过来一杯茶，瓷杯温润，茶叶舒展，浮沉之间清香扑鼻，“这是明前龙井，您尝尝。”
毛水龙双手接过，指尖触到杯壁的温热，心里也跟着暖了一截。他抿了一口，舌尖一颤??这茶香清冽，不似山外粗茶那般苦涩冲喉，反倒像山泉洗过喉咙，滑溜溜地往下走，连带着心神都安定下来。
“好茶……真好茶。”他喃喃道。
方言笑了笑，没接话，只抬手指了指东边厢房：“那边是解辰小师住的，西边老范和潘青山住，您要是想找人说话，随时过去都行。晚上咱们一块吃顿家常饭，不比中午那桌国宴排场，但地道。”
毛水龙点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又飘向那两栋耸立在协和医院方向的高楼。阳光斜照下，玻璃幕墙反着光，像一面巨大的镜子，把整个京城的繁华都映了进去。他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挖药爬山、风餐露宿，仿佛就是为了今天这一眼??看一眼这个他从未真正了解过的中国。
“方主编……”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开了口，“您真是副主编？”
“嗯。”方言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可您……才多大年纪？”
“二十二。”方言答得干脆。
毛水龙倒吸一口凉气。二十二岁当上《华夏药典》副主编？那可是全国中药界的最高权威！他听海灯小师说过，上一版药典编撰时，最年轻的编委都快五十了，还是靠着几十年临床经验硬熬出来的资历。而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仅进了编委会，还主管新增药材审核这一块，等于掌握了哪些草药能“转正”，哪些只能继续当“野草”。
“您是怎么做到的？”他忍不住问。
方言沉默片刻，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因为我写的教材，成了全国统编课本。”
毛水龙愣住。
“去年十月，教育部组织修订小学中医药课程，缺一本系统讲中药炮制的教材。他们找了好几个老专家，写出来的东西要么太深奥，要么太零散，不适合学生学。后来有人推荐了我，说我之前整理过一批民间炮制法，条理清楚，案例详实。”
他顿了顿，嘴角微扬：“我就花了半个月，写了本《中药炮制基础》，没想到审稿会上直接被定为试点教材。今年春季已经在三个省试用，反馈极好。正好赶上新药典增补，主编觉得我在药材规范化方面有见解，就让我参与编撰。”
毛水龙听得目瞪口呆。半个月写出一本国家级教材？还被采用？这不是人能做到的事！
可偏偏，眼前这个人做到了。
更让他震撼的是，方言写的那本书里，竟然收录了不少秦岭特有的炮制手法??比如“扣子一”的醋炙去毒法、“盘龙一”的酒蒸提效术，甚至还有“太白米”的低温烘干保存技术。这些都是他祖上传下来的秘法，连县里老中医都不一定全知道，方言是怎么掌握的？
“你……看过雷家的笔记？”他试探着问。
方言看了他一眼，眼神清明：“不止雷家。还有陈氏采药谱、吴门十三方、秦岭百草图录……这些资料，有些是你带出来的，有些是我从其他采药人口中收集的，还有一些，是从海外回流的古籍残卷里找到的。”
毛水龙心头猛地一震。
原来如此！
难怪方言对他这么熟悉，不仅能叫出他名字，还能准确说出他在艾蒿坪救人的细节??人家根本不是靠电报打听，而是早就系统研究过秦岭中药体系！而他自己，不过是这个宏大计划中的一环。
“所以……您早就想把秦岭药材纳入药典？”他声音有些发抖。
“不只是纳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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