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子然问:“仲由、冉求可谓大臣与?”子曰:“吾以子为异之问,曾由与求之问。所谓大臣者,以道事君,不可则止。今由与求也,可谓具臣矣。”曰:“然则从之者与?”
一、千古一问:季子然之问的时代叩击
鲁哀公年间的那个午后,季子然的提问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历史的深潭,漾开了两千五百余年未曾平息的涟漪。“仲由、冉求可谓大臣与?” 这个看似简单的人物评价,实则触及了中国政治伦理的核心命题 —— 何为真正的 “大臣”?当季子然向孔子抛出这个问题时,他或许早已心中有答案。作为季氏家臣的仲由(子路)与冉求(冉有),彼时正为季孙氏打理家政,权柄在握且政绩斐然,在时人眼中无疑是 “贤臣” 的典范。季子然的提问,既是对两位家臣的肯定,也暗含着对孔子育人成果的试探:你孔门弟子学以致用,辅佐我季氏成就霸业,这不正是 “大臣” 的写照吗?
孔子的回应却出人意料地冷静,甚至带着一丝不以为然:“吾以子为异之问,曾由与求之问。” 这句略带轻慢的开场白,瞬间消解了季子然的自得 —— 在孔子看来,真正值得探讨的 “大臣” 议题,远非子路、冉有这类人物所能承载。他随即给出了振聋发聩的定义:“所谓大臣者,以道事君,不可则止。” 这九个字,如同一把锋利的标尺,划清了 “大臣” 与 “具臣” 的本质界限,也为后世无数士大夫设定了精神坐标。而子路与冉有,在孔子眼中不过是 “具臣矣”—— 具备办事能力的臣子,却未达 “大臣” 的境界。季子然追问 “然则从之者与?”,更是将问题推向了极致:若君主或权臣的命令违背道义,臣子应当服从吗?
这个问题穿越千年,至今仍在叩击着每个职场人的心灵:当上级的指令与良知、原则相悖时,我们该如何选择?是为了生计、晋升而妥协顺从,还是坚守底线、毅然止步?孔子的回答,不仅为子路、冉有做出了定位,更构建了一套关于忠诚、责任与人格独立的价值体系。在功利主义盛行的当下,重读这段对话,恰似在迷雾中望见灯塔,让我们得以重新审视 “忠诚” 的真谛 —— 忠诚并非盲从,服从更不能凌驾于道义之上。
二、大臣之道:以道事君的精神内核
“以道事君,不可则止”,短短九字,蕴含着儒家士大夫的精神脊梁。这里的 “道”,并非单纯的道德教条,而是贯穿宇宙人生的根本法则,是社会正义、政治清明、民生福祉的集合体。在孔子的思想体系中,“道” 是比君主个人意志、家族利益乃至天下霸业更崇高的存在。大臣的使命,便是以 “道” 为准则辅佐君主,匡正得失,推行仁政;若君主固执己见,背离正道,大臣便应坚守原则,拒绝同流合污,甚至毅然辞官归隐 —— 这并非不忠,而是对 “道” 的终极忠诚,是人格独立的极致体现。
孔子一生,便是 “以道事君” 的践行者。他周游列国十四年,先后拜见七十余位君主,始终怀揣着 “克己复礼,天下归仁” 的政治理想,试图劝说各国君主推行仁政,远离暴政与征伐。然而,在礼崩乐坏的春秋末年,各国君主皆醉心于开疆拓土、争夺霸权,无人愿意采纳孔子的 “王道” 主张。面对鲁定公、季桓子的冷落,面对齐景公的 “欲用之而不能”,孔子始终坚守底线,从未为了仕途而妥协退让。当看到季氏八佾舞于庭,他怒斥 “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当齐国送来女乐迷惑鲁君,导致鲁君三日不朝,孔子毅然离开鲁国,踏上颠沛流离的周游之路。他用自己的行动诠释了 “不可则止” 的决绝 —— 宁可舍弃官职、颠沛流离,也不愿违背初心,与不义之人同流合污。
真正的大臣,必然是 “道” 的守护者,而非君主的私臣。他们心中有 “道”,眼中有民,而非仅仅盯着君主的脸色、职位的高低。商汤时期的伊尹,为了推行王道,三次放逐无道的太甲,待太甲悔过自新后才将政权归还;西周的姜太公,垂钓渭水数十年,直至遇见周文王这样能践行 “道” 的君主,才出山辅佐,成就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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