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七年的许都,深秋的寒意已渗透进这座帝都的每一条砖缝。
白日里,执金吾的铁甲在主要街巷反射着冷光,虎贲卫士的巡逻队列整齐划一,维持着曹氏权力下的森严秩序。
然而当日暮鼓声歇,坊门闭锁,另一种属于暗夜的秩序便开始悄然运转。
城南这片毗邻市集与贫民窟的模糊地带,正是光暗交界的泥泞之处。
这里的街巷狭窄曲折,污水在石缝间积成黑绿色的水洼,空气中常年弥漫着炊烟、霉物与劣质油脂混合的复杂气味。
当铜壶滴尽,宵禁的暮鼓声在坊墙间沉闷地回荡过后,这座城市的另一副面孔,便如同阴沟石板下悄然攀爬的湿滑苔藓与霉菌,在灯火阑珊处肆无忌惮地滋生开来。
城南,毗邻市集与贫民窟的模糊地带,是三教九流、牛鬼蛇神的汇聚之所。
一间门脸阔大、悬挂着“通天坊”三个鎏金大字幌子的赌场,便是这片夜色中最肮脏腐臭、却也最活色生香、欲望横流的魔窟。
“通天坊”的鎏金招牌在夜色中显得有些刺眼,它的门面阔大得近乎嚣张,包铜的木门厚重得需要两名壮汉才能完全推开。
坊内空间比从外看更加深邃,分了前厅、中堂和数个用屏风隔开的雅间
——如果那些充斥着烟味、汗味和淫靡低笑的隔间也能称为“雅间”的话。
前厅最为喧闹,十几张赌台如磁石般吸引着形形色色的赌徒。
天花板上悬挂的油灯灯罩早已被烟尘熏得昏黄,灯光摇曳,在赌徒们或狂热或麻木的脸上投下扭曲跳动的阴影。
地面铺着的青砖被无数双脚磨得光滑,缝隙里嵌着早已干涸的痰渍、酒渍,或许还有某个输光一切者绝望的泪痕。
这里是许都光明律法照射不到的阴影,是权贵们明面上不屑一顾、私下里却可能悄然涉足或默许其存在的法外之地。
推开那扇厚重的包铜木门,一股滚热而浑浊的气浪便扑面而来,里面混杂着男人身上浓烈的汗酸臭、劣质酒浆的刺鼻气息、廉价脂粉试图掩盖却更显艳俗的甜腻,以及一种更令人心醉神迷、也更令人万劫不复的味道
——金钱疯狂流动时散发的、混合着铜锈与贪婪的独特气味。
骰子在黑漆木盅里哗啦啦地摇晃,撞击声牵动着每一根紧绷的神经;
赌徒们声嘶力竭的嘶吼、狂笑或哀嚎,几乎要掀翻屋顶;
铜钱、银锭乃至金饼叮当作响的碰撞与堆叠,奏响着一曲属于末世的、癫狂的财富交响乐。
无数人在这里做着顷刻间腰缠万贯的黄粱美梦,而更多的人,则在这无尽的轮回中,一点点输掉积攒的家财、赖以生存的田宅、妻儿的未来,直至最后一点为人的体面与尊严。
“孤狼”已经在这喧嚣魔窟的角落,那张最不起眼的酒桌旁,如同一块生了根的礁石,连续静坐了三个时辰。
他选择的角落位置极具匠心。
它紧靠着一根承重柱,柱身的阴影将他大半个身子笼罩,面前的小桌又正好在柜台伙计视线的余光盲区。
他背对着最喧闹的几张赌台,却能通过对面墙上挂着一面模糊铜镜的折射,不动声色地观察大半个前厅。
他面前的粗陶碗里,是最廉价浑浊的村醪,碟中只剩几颗干瘪的茴香豆,手边散落着几枚磨损严重的五铢钱。
他既不下注参与任何一局的疯狂,也不与身边任何醉醺醺的赌客搭话,只是偶尔端起酒碗,浅浅啜饮一口,那双低垂的眼帘下,目光看似涣散浑浊,却如同最老练的猎手,在喧嚣的掩护下,以难以察觉的幅度缓缓扫视全场,幽冷、专注,且充满惊人的耐心。
三个时辰里,他见证了至少五拨人的情绪从亢奋的顶峰跌入绝望的谷底。
一个衣着尚可的商人输掉了最后一串钱,被扒掉外袍扔出门外时,眼神空洞得像个死人;
一对似乎是兄弟的年轻汉子,因为其中一人执意要押上最后的路费而厮打起来,被护院像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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