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监揣着朱厚照的口谕，在宫道上狂奔。
夕阳余晖铺在青石板上，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袍角翻飞，带起细碎尘土。
他连呼吸都喘得急促。
他先冲进内阁值房。
此时李东阳正对着一份“商税现状”的奏折皱眉，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没落下。
听见急促脚步声，他猛地抬头，连忙放下笔，起身问道：“陛下有何旨意？”
“回首辅大人！”小太监弯腰躬身，胸口剧烈起伏，气息还没喘匀，语速飞快：“陛下让奴婢传旨：明天卯时三刻，内阁、京营、司礼监、六部堂官，全都到坤宁宫暖阁议事，一个都不能少，不得有误！”
李东阳愣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追问：“陛下可有说，是议什么事？”
“回大人，没有！”小太监摇了摇头，擦了擦额角的汗：“陛下只让传旨，没提半句议事内容，只说让各位大人准时到。”
送走小太监，李东阳捏着奏折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陛下上午刚怒驱了皇庄的几个老顽固，下午就突然召集这么多核心官员议事。
莫不是要动皇庄的根本？
他不敢耽搁，立刻让人去请户部尚书韩文、礼部尚书张升。
心里暗暗盘算：不管议什么，定是和他推行的改革脱不了干系，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小太监没歇脚，又马不停蹄地跑到户部衙署。
韩文刚核对完欧阳铎前往江西的启程文书，听到旨意后，眉头瞬间拧成一团：“卯时三刻？这才刚入夜，陛下就急着传旨议事，难道是江西的清丈出了岔子？”
他不敢大意，立刻让书吏把尘封的“皇庄产业清单”抱过来，摆在案上。
点起油灯，连夜重新核对每一项产业的收支、田亩数量。
生怕明天议事时陛下问到，自己答不上来。
到礼部时，张升正盯着封后大典的后续礼单，一笔一划核对开销。
听见旨意，他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疑惑：“所有堂官都要去？莫不是要加封后族？可陛下之前明确说过，不让夏家封爵啊。”
他想破脑袋也猜不透陛下的心思，却不敢怠慢。
连忙让人把礼部的旧例册全搬出来，凡是涉及“恩赏、改制、追封”的条目，都用朱笔标出来。
免得到时候议事时被打个措手不及。
京营总兵江彬、司礼监掌印萧敬接到旨意后，也各自犯了嘀咕。
江彬以为是要议边饷，立刻让校尉把最新的兵籍册、军饷清单整理好，摆在案头，反复翻看。
萧敬则猜陛下是要改旧制，连忙让小太监整理司礼监近三年的批红记录，把涉及祖制的条目都挑出来。
心里暗暗琢磨应对之策。
一时间，京城各衙署的灯火都亮了起来。
官员们全都动了起来。
人人都在猜陛下的心思，连晚饭都没心思吃。
一个个守在灯下，反复核对文书、梳理旧例。
整个京城的官场都因为这道突如其来的旨意，变得紧张起来。
暮色彻底四合，宫道上的宫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驱散了夜色。
张永提着食盒，轻步走进坤宁宫暖阁。
此时，朱厚照正和夏氏坐在窗边的石凳上，剥着新鲜的桑椹。
紫红色的桑椹汁沾在指尖，甜香漫满了整个暖阁。
见张永进来，朱厚照放下手里的桑椹，笑着问道：“查得怎么样了？那几个商人的情况，都摸清了？”
“回陛下，都查清楚了！”张永放下食盒，从袖中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双手递上前：“奴婢这一下午跑遍了京城的各大商行，把您要的布庄、瓷窑、粮行、盐铺老板的情况，都打听明白了，全记在这册子里了。”
朱厚照接过册子，翻开第一页。
张永在一旁细细禀报：“京城最大的布庄是城南的‘福顺布庄’，老板姓陈，叫陈万春，是福建人，在京城开布庄快二十年了，为人实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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