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是两个身量壮实的胡人,脚步虽快,却并不着急,而是像猫戏耗子一般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跑在前头的是个年轻男人,相貌未见得多出色,衣服料子却是上好绸缎。可惜一路连滚带爬,沾满尘土不说,更蹭破了好几处。
堪堪逃到巷口时,年轻男人脚底一崴,毫无形象地摔了个狗吃屎。
胡人见状,大笑着逼近。
谁也不曾留意废墟后的崔芜,更不知她悄然拔出袖中匕首,光亮如水的刃面倒映出她凌厉的眉眼。
救,还是不救?
崔芜清楚自己的分量,贸然冲上前只有送死的份。她乱世煎熬十年,心肠早已磨冷变硬,做不出为了救人赔上自己性命的蠢事。
尤其是,还未必救得出来。
她狠狠闭了闭眼,将拔出一半的匕首推回去,心底不期然冒出一个念头:若我手握权柄,若我麾下有兵……
没等假设出个结果,急促的马蹄声打断了她的思绪,来者亦是胡骑,对高举弯刀的同伴大吼一声:“你们在做什么!”
刀锋几乎触及年轻男人头皮,又在最后一刻生生顿住。
马背上的胡骑约莫是个军官,呵斥下属毫不客气:“耶律将军说了,不许随意杀人,脑袋不想要了是吧!”
两个胡人面有不甘,到底不敢违抗上峰,恨恨收了刀。
胡骑又道:“胡都将军受了重伤,耶律将军下令,将郎中全都带去军营。”
身量较高的胡人答应了,瞧着瘫在地上的年轻男人,颇为不屑:“这小子怎么办?”
胡骑道:“所有俘虏也一并带去。”
高个子胡人应了声,劈手揪住年轻男人衣领,将他从地上生生拎起:“算你小子运气好!快走,别磨蹭!”
年轻男人手脚都蹭破了,却不敢抱怨,踉跄着爬起身。
眼看危机即将解除,藏身暗处的崔芜却泛起思量——如今满城都是胡人士兵,虽然上峰下令,不许随意杀人,可想都知道底下人不会乖乖听话。
她能侥幸躲过一回,不代表每次都这么幸运。尤其崔芜刚经历过小产,身体还很虚弱,没精力与胡人玩猫捉耗子的游戏。
也许对她而言,最好的选择不是躲躲藏藏,而是主动置身于危险之中。
“等一下!”
胡人蓦地回头,就见倒塌的木架砖瓦后钻出一个瘦小身影,脸上沾满灰土,一双眼睛却是清亮如水,毫无惧色。
“你们要找郎中,是不是?”她说,“我就是。”
***
大量的汉人俘虏被带往城外的胡人军营,不论战争何时结束,也不论哪一方是最后的赢家,他们的结局已然注定。
胡人不在乎汉人俘虏死活,在他们看来,一个活着的汉人甚至不如一头牛或是羊。俘虏们的待遇也不会比牛羊更好,随意圈起的栅栏,脏污的卫生,恶臭的环境,成了数以千计俘虏的栖身之所。
男人与女人分开关押,女俘虏的待遇比男人稍好,至少营地干净许多,还能分到毯子蔽体。
可她们的处境也比男人更凄惨,每到夜晚,就有醉醺醺的胡人闯进栅栏,挑选年轻美貌的汉家女子。随之而来的则是女人的惨叫嘶哭与狼嚎般的狂笑声。
男性俘虏营中,所有人或蹲或坐于地,头顶是沉得化不开的夜色,身旁是女子凄厉的哭嚎。
有人面露不忍,有人悲愤交加,有人对前路感到惶恐,更多的却是眼神呆滞、神情麻木,像极了待宰羔羊。
俘虏营一角蜷缩着两个人影,正是丁三郎和他身边的账房先生。说来也倒霉,这二位原是入城谈生意,谁知出门没看黄历,居然撞见胡人破城这档糟心事。逃窜时慌不择路,遇上一小队巡防轻骑,结果毫无意外,被当成牛马逮回营中。
“失策了!”丁三郎咬牙,“原以为铁勒南下只是谣传,早些年也有过胡骑南下的传闻,还不是雷声大雨点小?没想到……”
账房亦是懊悔不迭,却知木已成舟,说再多也于事无补:“小人白日里偷听到两个胡人谈话,好似不日要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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