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想，李宸越觉得有道理。
这一万两，分明是老丈人嘉奖他在书信中关怀备至才赏下的。
反观林黛玉作为他的女儿，从未敞开心扉，也少有写信殷殷问安。
所以，这银两合该算在他头上。
而林...
长亭外，官道如练。林如海的仪仗缓缓驶入京畿，旌旗猎猎，上书“巡盐御史”四字，墨迹沉稳，似有千钧之重。沿途百姓跪迎于道，皆知这位清名远播的林大人此番返京，不仅为述职，更为彻查江南赈灾银两流失一案。而他身后那辆青帷马车，素净无饰，却引得无数目光悄然追随??那是为女儿所备之辇，亦是父心之所系。
城楼上，李宸与黛玉并肩而立，虽一人之躯，却藏两魂共观。风拂衣袂，她操控着他的手紧了紧墙砖，低声问：“他若见你我如此……当如何自处？”
“那就让他亲眼看看。”李宸望着远处渐近的队伍，声音低沉而坚定，“看看他眼中那个‘才高八斗、行止可疑’的少年，是否真如传言般图谋不轨；也看看他的女儿，每夜在谁的身体里醒来，又为何从未曾畏惧。”
黛玉默然。她自然知晓父亲性情刚正，最重礼法，若得知她与男子日夜共体、魂魄相替，怕是当场便要命人将李宸拿下问罪。可她更明白，这一日迟早要来。逃避三年，终究逃不过血脉相连的审视。
“你说……他会信我们吗？”她轻声问，嗓音微颤。
“不信也罢。”李宸冷笑一声，眸光却亮得惊人，“只要我做的事经得起查，我的心意对得起天，便是千夫所指，我也站得笔直。倒是你，撑得住么？若他怒极之下要带你回扬州，永不入京，你可愿随他走？”
黛玉垂眸，指尖抚过唇角??那是她惯常病中轻咳时掩口的动作，如今却由这具男身做出，竟带着几分荒诞的温柔。良久，她摇头：“我不走。不是不愿奉父命，而是……我不能再躲了。宝姐姐已放下执念，我若还藏身帘后，岂非比她还不如？”
李宸侧目看她，眼中掠过一丝动容。他知道，这具柔弱身躯之中，藏着一颗比谁都倔强的心。她可以为一句诗泪湿罗帕，也可以为一场公义挺身而出；她能因一只面罩伤神落泪，也能在梨香院中直面情敌，坦陈肺腑。这样的女子，何须遮掩？
“好。”他低语，“那就一起迎上去。”
***
三日后，荣国府设宴，名为接风，实则试探。
林如海端坐主位，一身素青官袍未染尘埃，眉宇间风霜尽显，眼神却锐利如刀。他不动声色地扫视满堂宾客，最终落在下首那位月白锦袍、气度从容的少年身上。
“这位便是李宸公子？”他开口，声如寒泉击石。
“正是晚生。”李宸起身拱手，动作恭敬却不卑微，“久仰林大人清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林如海微微颔首，目光却不离其面：“听闻公子年少成名，连中八元，著书立说，震动京华。不知所学何派？师从何人？”
“晚生无门无派。”李宸坦然应答，“启蒙于私塾老儒，后自学经史，兼习算术工商。所谓‘八元’，不过是侥幸登科，不足挂齿。”
“哦？”林如海眉梢微挑，“那你可知，本官近日查得，去年淮扬赈银中有五十万两流向宁国府名下空壳商号，而揭发此事者，正是你李宸？”
席间众人皆屏息。此事虽已在朝野传开，但尚未有确凿证据指向具体告发之人。如今林如海当众点破，显然早有耳目。
李宸神色不变：“确系晚生所奏。因证据确凿，不敢隐匿，故呈报都察院，请圣上明察。”
“大胆！”贾政忽而拍案，“你不过一介庶民，竟敢越级上奏，干涉朝廷要务！可知此举形同谋逆？”
“谋逆？”李宸冷笑转头，“贾公此言差矣。《大周律》明载：凡见贪渎枉法者，无论贵贱，皆可上书言事。我以布衣之身揭发蠹虫，护的是黎民血汗，守的是朝廷纲纪，何罪之有？倒是某些人，平日里道貌岸然，背地里吞食民脂，如今反倒斥我‘大胆’，岂不可笑？”
贾政面色铁青，一时语塞。
林如海静静听着，眼中锋芒渐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察觉的赞许。他缓缓道：“你说得不错。依法而言，你无错。但本官仍有一问??你为何查此事？为名？为利？抑或……另有图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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