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兴殿。
楚凌负手而立,凝视着眼前所挂舆图,各色的箭头、标记清晰的表明东吁前线的动向如何。
春深三月,虞都城外的桃花开得正盛,粉白如云,落英铺满楚公渠两岸。渠水清澈见底,映着天光与花瓣,缓缓流淌过新开垦的万亩良田。农人赤脚踩在湿润的泥土里,插下今年第一茬稻秧,口中哼着新编的小调:“八岁元帅坐城楼,不穿龙袍胜王侯;一纸诏书清天下,万家灯火照归舟。”
楚徽立于渠首石碑前,亲手为“楚公渠”揭去红绸。碑文由他亲笔所书,仅十六字:**引江济旱,利泽千秋;功不在己,唯愿民安**。
礼乐声中,百姓跪拜如潮。他未避,却快步上前,一一扶起年迈老者,又蹲身替一名孩童系好滑落的草鞋带。
“这渠不是我修的。”他站在高台上,声音不大,却传遍四野,“是陈念祖带领三百工匠,历时九个月,凿穿三座山岭,才换来今日之水。你们该谢的,是这些默默流汗的人。”
人群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呼声:“陈工长!陈工长!”
陈念祖站在角落,鬓发已斑白,双手粗糙如树皮。他望着奔涌而来的渠水,忽然掩面痛哭。三年前,他还是一名戴罪之身的流放犯,如今却被百姓尊称为“活河神”。
楚徽走下台,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你做到了比将军更伟大的事??你让土地重新长出粮食。”
***
回程途中,马车驶过新筑的官道,两旁皆是重建的村落。昔日疫病肆虐之地,如今炊烟袅袅,鸡犬相闻。王瑜掀开车帘,感慨道:“三年前这里还是白骨遍野,如今竟已生机盎然。”
“人心若安,荒土亦能生金。”楚徽闭目倚坐,眉宇间难掩倦意。连日奔波,加之旧伤隐隐作痛,他指尖微微发颤。
王瑜察觉,低声劝道:“殿下该歇息了。您已三日未眠,奏章批到寅时,又要亲赴工地督工……这般操劳,身子如何承受?”
“我不是在操劳。”楚徽睁开眼,望向远处一座正在修建的学堂,“我是在赶时间。”
“赶什么时间?”
“赶在那些孩子长大之前,把这个世界变得值得他们继承。”他轻声道,“我不想他们将来还要提剑上阵,只为争一口干净的水、一顿饱饭。”
王瑜默然。他知道,楚徽嘴里的“孩子”,不只是眼前这些幼童,更是所有曾在战火与饥寒中夭折的灵魂。
***
当夜,议政阁紧急会议再度召开。
江南转运使加急密报:因去冬严寒,湖广一带小麦冻死七成,米价暴涨至每石一贯三百文,已有饥民扒树皮、食观音土。更有豪强趁机囤粮,勾结漕帮私运北上,牟取暴利。
“必须开仓放粮!”户部尚书急切陈词,“否则恐生民变!”
“可国库现存不过四十万石,若全数放出,一旦秋收再歉,将无以为继。”兵部尚书忧心忡忡。
“那就征税富户!”刑部侍郎拍案而起,“李氏虽灭,余党犹存。那些靠战乱发财的商人,家中存粮动辄万石,却一粒不舍!”
争论再起,殿内气氛凝重如铁。
楚徽始终未语,只低头翻阅各地灾情细册。良久,他抬笔写下三道命令:
其一:即刻开启“常平仓”三十座,调粮二十万石南下,沿途设粥棚百处,每日午时、酉时各施粥一次,老弱妇孺优先;
其二:颁布《限粮令》,凡家中储粮超五千石者,须申报备案,朝廷按市价收购三成,拒不配合者,以“资敌罪”论处;
其三:派遣五百名“巡廉使”深入州县,专查官吏与豪绅勾结之事,凡发现克扣赈粮、虚报灾情者,无论品级,就地革职,押解京师公开审判。
写罢,他抬头环视众人:“我知道你们担心动摇国本。可我要问一句??谁才是国本?是几个富商的钱袋,还是千千万万张等着吃饭的嘴?”
满堂肃然。
徐彬起身拱手:“殿下明断。臣愿亲自督运第一批粮队南下,确保颗粒归民。”
楚徽点头:“你去,带上我的手令。若有阻挠者,斩讫报来。”
***
七日后,第一波灾粮抵达长沙。
徐彬亲率官兵守在城门口,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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