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来到一刻钟前……………
水生风风火火推开阿海家门的时候,正巧看见阿海娘在给阿海换药。
二人被吓了一跳,阿海见水生这样一副匆忙慌张的样子,心中立时没来由的翻起一阵不安。
“水生你......”还不等阿海的询问出口,水生的话就像连珠炮似的往外蹦,“阿桐哥说官军要来了,让你马上烧了快船!”
阿海娘手里药碗啪的一声摔在地上,阿海猛地抬头,虽然面色煞白,眼里仍透出股狠劲:“烧船?你可知这船是我阿爷拿命换的?”
月光从破窗斜进来,照在墙角供奉的妈祖像上,那艘三桅快蟹船正悬在窗外,船身上那两个黑乎乎的大洞,像极了两个被挖掉乌珠的眼眶。
水生急得直跺脚:“桐哥说官军要来了!现在这船停在浅滩上,跟靶子有啥两样?要是这船上的弹孔被官军看见了,不光要烧船,还得拿你顶走私拒捕的罪!”
阿海梗着脖子不说话,这船不光是生计,更是刻进骨头的念想??他八岁开始跟着爹在海上讨生活,十五岁接了船舵,爹抽大烟死之前,最后一句话是“守好咱的船”。
“阿海。”阿海娘颤巍巍拉住儿子的手,眼神里满是恐惧:“吴郎中救过你的命,他不会害咱们。”
突然,远处的河湾里腾起一片红光,像条火蛇在芦苇荡里游走,在漆黑的夜色下格外显眼。
水生顿时脸色煞白:“看!着火了!有人摸进来了......”
话音未落,三声沉闷的炮响从远处隆隆传来,震得梁上灰尘都大片大片掉落。
他们听出了,这是水师打响的开门炮,意味着巡江船队已经进入河口。
阿海娘被吓得膝盖发软,妇人噗通跪下,对着妈祖像连连磕头:“海儿啊,咱不能让官军拿住啊,你要有个三长两短,让娘怎么活啊......!”
“阿海!阿海!”七妹的喊叫混着脚步声由远及近:“姓赵的领着官军来了!”
阿海咬着牙,他踉跄起身,去捧一旁柜子里放着的桐油。
“爹要是知道,会怨我么?”他动作一滞,向母亲低声问道,泪水在通红的眼眶里,止不住地打转。
“他会怨你犯傻。”阿海娘抹着泪:“可船是死的,人是活的,保住命,才有盼头!”
听到这句话,阿海似乎又有了些力气,他抄起装满桐油的罐子,跟水生快步跑了出去。
咸腥的夜风灌进鼻腔,桐油的味道格外刺鼻,他抬眼望去,正看见半张残破的船帆在风中扑簌??莫名让他想起了出殡时撒的纸钱。
“爹,儿不孝,原谅孩儿......”
火光冲天而起,很快将整艘快蟹船被烧成了个大火炬。
整个江湾都被映照得红亮亮的,橙红的火苗攀着桅杆往上疯长,早已糟朽的甲板在大火中渐渐蜷曲,化作漫天黑灰。
灼浪燎人,这时阿海才意识到,这条船早已被大烟膏子浸透了味,他从滚滚浓烟里,可以清晰嗅到一股子难闻的甜腥味。
阿海咬牙背过身去,不去看整艘船在烈焰中垮塌的样子,他听见水生在身后说:“阿海哥,乡亲们都往虎门炮台跑了,吴先生说关将军的人能护咱们……..……”
“走。”他拽起娘和水生,往芦苇荡深处跑去,身后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也映着他脸上不知是泪还是汗的水痕。
快蟹船在火中渐渐矮下去,像头沉睡的老鲸......
.......
此时此刻。
河堤上亮起大片火把,吴桐站在夯土垒起的矮墙上,身后是他和梁叔公组织来的三百丁壮。
老柳树的枯枝在夜风里簌簌作响,前排小伙子们举着铁锅和铜盆,甚至就连妈祖庙里的铜香鼎都扛来了??这是他们唯一能抵挡火器的屏障。
梁叔公苍老的身子在矮墙上,即便吴桐和身旁的后生再怎么劝,老人也扶着拐杖,执拗的守在最前排。
“阿桐说的对,他们这是要赶尽杀绝啊!”梁叔公忿忿说,他枯瘦的手背青筋暴起,指着江面上停泊的三艘广船:“这帮狗官,昨天打了阿海家的船,这会儿又来助纣为虐,真当咱三元里这么易欺负?!”
江面三艘广船始终在百丈外徘徊,像三头蛰伏的巨兽,琉璃蓝色的大清龙旗耷拉着,不见半分往日的威风。
船头佛郎机炮的轮廓在月色下泛着冷光,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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