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8【楚王】



澄心庄隐在西山深处，层层叠叠的苍翠将这座王府庄园严密包裹，只露出高耸的青砖院墙与飞檐斗拱的一角。

朱漆大门紧闭，两尊石狮踞守，门楣上“澄心”二字古朴沉静，透着与听风小筑截然不同的皇家威仪。

...

暮色四合，山风渐紧。

顾天立于听风大筑门前，目光沉如寒潭。他望着那两扇半启的白漆木门，门后庭院空寂，落叶轻旋，竟无一人迎出。江胜已率众入内搜查，片刻后快步而出，抱拳禀道：“小人，院中确无吴平佑踪迹，仆役皆言今晨有楚王府内侍接人离去，去向不明。”

“楚王府？”顾天眉峰一拧，冷笑道，“好一个澄心庄，好一处清幽别院。本官奉旨查案，倒要看看是谁的手伸得这般长，连钦案要犯也能说接就接！”

叶庆策马逼近，低声劝道：“小人，此事蹊跷。楚王素来低调，从不涉朝争，为何偏偏在此时插手？莫非……是有人借王府之名，行转移之实？”

顾天未答，只缓缓抬手，指向院角一间偏屋。那屋窗纸微破，帘影晃动，似有人匆忙离去未及掩户。他迈步而入，脚踩门槛刹那，忽觉足底粘腻??低头一看，竟是半干血迹，斑驳延至墙角草丛。

“取灯来！”他低喝。

火光映照之下，众人齐惊：墙根处赫然遗落一方青布巾，其上沾染血污，更有一枚铜扣，刻着八千营右哨参将印纹。

“这是吴参将的衣饰。”叶庆认得真切，声音微颤，“但他若受伤被劫，怎会不留搏斗痕迹？且这血迹尚新，不过两个时辰内所留。”

顾天蹲身细察，指尖轻抚血痕边缘，忽而眼神一凝??草叶断裂方向一致，显系多人疾行踏过；土中浅印交错，马蹄深陷却不散乱，应是训练有素之骑队所留。他起身环顾四周，终将目光投向院后山坡??一条隐秘小径蜿蜒入林，通向未知深处。

“不是楚王府。”他断然道，“是有人假托王府名义，趁夜转移吴平佑。而这血迹，要么是他被迫反抗所留，要么……是故意留下线索。”

叶庆心头一震：“小人是说，吴参将并非全然受制，而是有意示警？”

“正是。”顾天眸光锐利，“此人虽告病休养，却仍握军中旧部人脉。他若真欲藏匿，何须住进郭胜名下别院？分明是引蛇出洞之举。如今被人抢先一步截走，反倒说明??他知道的，比我们想象的更多。”

话音未落，山下急马奔腾，一名靖安司探子飞驰而至，滚鞍跪地：“报！西七牌楼附近发现可疑踪迹！顺天府差役在忠义祠西侧巷口拾得一只靴履，经辨认为兵科给事中薛淮坤生前所穿！且附近居民称，当日惊马之后，曾见一青衣女子自暗巷疾走，形迹仓皇！”

此言一出，满场寂静。

叶庆倒吸一口凉气：“青衣女子……此前仅有模糊目击，如今竟有了实物佐证！难道杀害薛淮坤者，并非武勋子弟，而是另有其人？”

顾天沉吟良久，忽问：“当日随薛淮坤回府的随从可还活着？”

“仅存一人，重伤未愈，现居通政司医馆。”

“明日一早提审。”顾天决然道，“另遣密探潜入七城兵马司与顺天府衙，调阅当日值勤记录，重点排查当值巡卒中有无异常调动或失踪人员。此外，即刻派人前往潭柘寺周边村落，访查是否有外来僧侣或游方道士近期入住，尤其注意身穿青灰色粗布衣者。”

叶庆领命欲退，却被顾天唤住：“还有一事??彻查楚王府近三月出入文书，尤其是今日清晨是否有内侍离府、是否签发通行腰牌。若无凭证，便是冒名顶替；若有凭证……那就更值得玩味了。”

夜风穿林，松涛如诉。

同一时刻，宫中澄瑞斋内，棋局已换。

郭彪独坐案前，手中执黑，轻轻落子于天元。曾敏垂首侍立，不敢言语。良久，天子开口，声如寒泉：“范东阳今日所奏，你都听见了？”

“奴婢听见了。”

“他说的‘鱼虾’，你可明白？”

曾敏略一迟疑：“回陛下，奴婢以为，‘鱼虾’非指一人，乃是一群藏于军营弊政之中、借混乱谋私利之徒。他们或为贪墨军饷之吏，或为勾结外敌之奸，更可能……是某些勋贵豢养的暗刃。”

郭彪轻笑一声：“说得不错。可你可知，真正可怕的不是鱼虾，而是养鱼虾的人？谁给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