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
姜显霍然起身，脸色阴沉得能滴下水来，虽然他对吴平这厮十分不满，但是薛淮的步步紧逼已将他逼到不得不正面介入的地步。
吴平的诸多问题一旦坐实，不仅是他吴家，连楚王府都会受到牵连，故...
竹韵轩内，药香未散，火信已至。那“慈恩寺失火”四字如一道惊雷劈入厅堂，震得梁上尘埃簌簌而落。薛淮立于阶前，脊背挺直如松，可指节却悄然收紧，指甲嵌入掌心，隐有痛意自血肉深处传来。
他缓缓转头，目光扫过楚王吴平。
那人依旧端坐紫檀圈椅之中，姿态闲适，仿佛方才所闻不过市井琐事。他轻轻将茶盏搁回案上，动作从容得近乎刻意，连杯底与托盘相碰之声都清脆得像是算准了节拍。
“慈恩寺……”楚王低语，似在咀嚼这三字的意味，“百年古刹，藏经阁中珍本无数，竟一夜焚尽？真是天火无情啊。”
薛淮不动声色，声音沉稳如铁：“殿下说得是。只是下官不禁疑惑??昨夜风轻云淡，无雷无电，何来‘天火’？再者，慈恩寺地处城西僻壤，守僧不过十余人，香火冷落已久，断无因供奉不慎引燃之理。更巧的是，偏偏就在刘给谏密奏托付之后三日，藏经阁便毁于一旦？此等‘巧合’，未免太过精准。”
楚王抬眼，眸光微闪，嘴角仍挂着那抹若有若无的笑：“顾天，你这是怀疑有人纵火灭迹？”
“不敢妄言。”薛淮拱手，语气恭敬却不退让，“但靖安司已有探子回报，昨夜戌时三刻，曾有一辆黑篷马车自北门驶入西城，行迹诡秘，沿途避开关卡耳目，最终停于慈恩寺后山小径。约半个时辰后，火起。马车离去时速度极快，驾车者身披斗篷，面容难辨，然其右手拇指戴有一枚玉扳指，在月光下泛出青白之光。”
他说至此处，目光如刀，直刺楚王右手。
那只手正随意搭在膝上，拇指之上，一枚白玉扳指温润生辉，玉质细腻，雕工精绝，正是宫中御赐之物，非亲王不得佩。
室内空气骤然凝滞。
连窗外竹影也似静止不动。
楚王却笑了，笑声低缓，带着几分讥诮：“好一个明察秋毫的薛通政。你是想说，本王昨夜亲赴慈恩寺，亲手点火，烧了藏经阁，取走那份密奏？”他顿了顿，指尖轻摩扳指边缘，“那你可知，昨夜此时，本王正在澄心庄东苑设宴，款待礼部尚书裴元度及其子裴景昭。席间饮酒赋诗，直至子时方散。满座宾客十余人，皆可为证。”
薛淮神色不变：“下官自然不敢妄指殿下亲临现场。但玉扳指乃身份象征，极易仿造。且真正重要者，并非谁戴了它，而是??谁有权让它出现在那里。”
“哦？”楚王挑眉，“那你倒是说说，谁有这个权？”
“能出入王府禁地、持有殿下信物、又能调动江湖势力执行隐秘任务之人。”薛淮一字一顿，“此人必是殿下心腹，且行事缜密，深谙潜伏之道。更重要的是，他必须对刘炳坤一案早有警觉，甚至……早已布下后手。”
楚王沉默片刻，忽然轻叹一声：“你说的是叶庆。”
话音落下，一直立于门侧、形同影子的中年男子终于抬起头来。
叶庆，王府长史，执掌内外文书往来，统辖府中庶务，表面不过一介文吏，实则为楚王最隐秘的耳目。他年近五十，面容枯槁，双目深陷，常年穿着一件灰青色旧袍，走路无声，说话极少，宛如幽魂。
此刻，他缓缓上前一步，向楚王躬身：“殿下。”
楚王看着他，语气平淡：“昨夜，是你去的慈恩寺？”
叶庆垂首，声音沙哑如磨石：“是。”
“为何？”楚王问。
“因老奴接到密报，言有外人欲盗取藏经阁中一部《金刚般若波罗蜜经》抄本，该本为先帝御笔亲题，存于阁中已有四十余年，乃王府旧藏。殿下曾有严令，不得遗失。故老奴连夜前往查证，未料甫至寺中，火势已起。老奴奋力扑救，然火借风势，终不可控。待顺天府差役赶到时，阁楼已然坍塌。”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那位白衣僧人，确已于三日前圆寂，遗体火化前，老奴亲自查验，并无任何文书随葬。”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薛淮盯着他，眼中寒芒闪动。
他知道，叶庆所言半真半假。
《金刚经》抄本确系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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