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我点点头。
“你刚刚问我外面是不是还有私生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在调查我?”余德盛话峰一转,谈及之前的话题。
飞机在怒江峡谷边缘的简易跑道上颠簸着降落,机轮与碎石摩擦发出刺耳声响。舷窗外,山体裸露着被泥水冲刷过的伤痕,像大地撕开的口子还未愈合。我拎起背包,率先走下舷梯,迎面扑来的风裹挟着潮湿的泥土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药水气息。
小镇几乎陷入瘫痪。临时安置点设在村委会前的空地上,几十顶帐篷密密麻麻排开,孩子们蜷缩在防潮垫上,有的额头贴着退烧贴,有的腿上打着简易夹板。当地老师满脸憔悴地迎上来,声音沙哑:“余总,您来得正好……那个孩子,还是不说话。”
我知道他说的是谁??就是那个亲眼看着教室倒塌、自此闭口不言的男孩。我们迅速分工:医生立即展开巡诊,心理咨询师带着绘画工具走进帐篷,工程师则带上测量仪赶往滑坡现场评估地质风险。我在人群中穿行,给每个孩子递去温热的牛奶,轻声问他们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却始终没有急着去找那个男孩。
直到黄昏,我才在一个远离人群的角落发现了他。他独自坐在一块被雨水泡得发黑的木梁上,手里攥着半截粉笔头,正一遍遍在地上写着同一个字:“家”。
我慢慢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没说话,只是从包里取出一张干净的纸,轻轻放在他面前的泥地上。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像受惊的小鹿,随即低下头,手指微微颤抖着,终于将那支粉笔移到纸上,一笔一划,写下了两个字:“找……奶奶。”
我的心猛地揪紧。这不只是思念,是恐惧深处唯一能抓住的光。
“她也在找你。”我轻声说,“但她怕你冷,怕你饿,怕你一个人走夜路摔跤。所以她托我带来一盏灯。”我从背包侧袋取出一只折叠式太阳能小灯,打开开关,柔和的白光立刻照亮了他沾满灰尘的小脸。“她说,你要先照顾好自己,才能去见她。”
男孩怔住了,嘴唇微动,眼泪无声滚落。他伸出脏兮兮的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盏灯,仿佛怕它会碎。
那一夜,我们在帐篷里搭起临时课堂。没有课本,没有桌椅,只有几块木板拼成的“黑板”,和一支从废墟里扒出来的彩色粉笔。我让孩子们围坐一圈,让他们画出自己最害怕的东西。
有人画了倾泻而下的泥石流,有人画了倒塌的屋顶,还有人画了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门口大吼??那是他们从未说出口的暴力记忆。轮到那个男孩时,他沉默了很久,终于抬手,在纸上画了一扇门,紧闭着;门外是一片漆黑,门缝里却透出一线微光。
“这是你的家吗?”我问他。
他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低声说:“我想开门……可不敢。”
“那就先留一条缝。”我说,“让光进来一点,就够了。”
他盯着那道光看了很久,忽然用粉笔重重地在门把手上添了一笔??像是有人正在握住它,准备推开。
第二天清晨,结构工程师带回消息:原校舍已无法修复,但后山有块相对稳固的台地,可重建临时教学点。我们当即决定启动“七日建校”计划。海跃后勤团队连夜调运建材,村民自发组织施工队,连几位受伤初愈的家长也拄着拐杖来帮忙搬砖。王小雨不知何时也赶到了现场,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
“你怎么来了?”我惊讶。
“‘梦想储蓄罐’刚凑够第一笔创业盈余,我就把它全买了物资。”她抹了把汗,笑得灿烂,“奶粉、蜡笔、跳绳、绘本……还有一箱特制铅笔,笔身上印着林奶奶的话。”
我望着她晒红的脸颊,忽然觉得,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躲在角落哭的女孩了。她是火种,正在把光传递出去。
第七天,新学堂落成。六间彩钢板房整齐排列,外墙被孩子们亲手涂上了五颜六色的图案:飞翔的鸟、绽放的花、还有一排排亮着灯的小房子。最中间那间是“说话屋”,门楣上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这里不说对错,只听真心。”
开学第一课,仍是“说话课”。老师让每个孩子说一句想对世界说的话。
一个女孩站起来,声音清脆:“我不再是没人要的孩子了,我现在有同学,还有老师叫我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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